丘成云見狀,趕忙上前一步,微微弓著身子,恭聲道:“這趙南星雖然自身不會武功,但他卻精通天下武學,許多年輕人都追隨其門下,其中必有武林高手。”
“哦?這趙南星還有這等本事?”
張誠停下腳步,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丘成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后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些年來,老夫手下個個號稱是大內高手,可居然連個刺客都拿不下,都是酒囊飯袋!”
說罷,抬起手狠狠地拍在身旁的桌子上,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
丘成云見狀,立刻低下頭,臉上滿是惶恐之色:“干爹消消氣,都怪孩兒沒用。”
偷偷瞄了張誠一眼,見張誠臉色稍有緩和,這才頓了頓,朝張誠微微欠身:“干爹,無錫的密探有消息傳來。說是前吏部驗封主事顧憲成革職后,已經在無錫重建東林書院,每月初八講《四書》,廿三論時政,年均集會2000余人次,自稱指陳時弊,裁量人物,銳意圖新,倒是引起朝野傾慕,官員學者都以東林為楷模,還有什么‘天下正學者首東林’之稱。密探還發現顧憲成與高攀龍、趙南星等書信往來密切,自稱‘東林人’明顯有結黨營私之意。”
丘成云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再次觀察張誠的反應。只見張誠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起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噠噠”的聲響。
片刻后,張誠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些許平靜:“幾個文人墨客發發牢騷罷了,有何奇怪?都是一些沽名釣譽之徒。”
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淺抿了一口。
“干爹,這東林黨可不簡單。”
丘成云拱手道,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離張誠更近的位置,神色愈發凝重:“自從孩兒收到密報后,開始留意起這幾人,孩兒發現,萬歷二十年之后的進士中,有一小半與東林有師承關系。東林書院還控制南直隸八成書院,有無錫錢氏、常州唐氏等士族支持。去年聯名《請罷礦稅疏》累計署名官員達487人就是他們幾個在暗中搗鬼。他們的目的是想對付咱們啊!”
“還有此事?”
張誠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灑在他的手背上卻渾然不覺,只是緊緊地盯著丘成云,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憤怒,更多的則是警惕。緩緩放下茶杯。
“哼,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以為靠著幾篇文章,幾場集會就能翻起什么風浪?”
“不過,”
張誠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陰冷起來:“既然他們敢如此大膽,咱們也不能坐視不理。成云,你立刻去安排,給我把這些人的底細都查清楚,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干爹!”
丘成云連忙應道,挺直身子,雙手抱拳,一副領命出征的模樣:“孩兒保證不會讓干爹失望!”
“等等,此事關系重大,千萬不可掉以輕心。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暗中行事。”
說著,張誠突然冷哼一聲,嘴角浮起一抹不屑:“宮廷禁軍有四萬之眾,可這么多年觀察下來,忠心耿耿而又才華卓越者,我看沒有幾個!平日里耀武揚威,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連個刺客都對付不了,實在是不堪大用!”
丘成云抬頭看向張誠,開口道:“干爹,今年的武考馬上就要舉行,這可是選拔人才的關鍵時機,那么干爹何不親自坐鎮?以您的威望和眼力,定能選拔出真正的良才為我們所用,充實咱們的勢力,那豈不是一舉兩得?”
“皇上的意思是…讓趙南星主持武考。”
張誠面無表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臉上看不出過多的情緒,但緊握的拳頭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滿:“原來皇上早就知道這趙南星有這等本事,卻一直瞞著我,還把這么重要的差事交給他。”
張誠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中情緒。
“哎呀~,干爹!”
丘成云一聽這話,頓時向前快走兩步:“這趙南星乃東林首腦人物,如果讓他主持武考,天下考生都被他攬入門下,日后必成大患啊。他本就與顧憲成等人書信往來密切,結黨營私,如今又手握武考大權,一旦那些考生都成了他的門生,他的勢力必將如日中天,到時候我們可就處處受限,再難與之抗衡了!”
張誠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沉思許久,終于開口,聲音尖銳:“此事確實棘手。皇上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們貿然反對只會引起他的猜忌。圣心難測,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南星借此機會壯大東林黨的勢力。可依你所,一旦東林黨把控了這些新科武才,我們多年苦心經營的局面怕是要被徹底打破。”
丘成云站在一旁,低著頭,靜靜等著張誠的下文。
張誠在房間里又緩緩踱步,突然停下,揮了揮手,說道:“算了,你下去吧,此事,我自有主意!”
丘成云剛想轉身退下,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極為重要的事,拱手道:“干爹,還有一事…孩兒聽聞云煙閣近日要押運百萬兩白銀進京。”
“哦?百萬兩白銀??”
張誠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原本有些疲憊的神情一掃而空:“云煙閣?他們運這么多白銀進京所為何事?”
張誠微微瞇起眼睛,腦海里迅速開始盤算起來。這些年,云煙閣聲名鵲起,手里經營著龐大的生意,與朝堂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此次押運如此巨額的白銀進京,背后必定不簡單。
丘成云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孩兒也尚未查明他們的意圖。只知道這批白銀數量巨大,由福威鏢局押送,沿途據說還有不少高手護送,戒備極為森嚴。”
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向張誠:“這是孩兒目前收集到的一些關于押運路線和時間的初步消息,但并不詳盡。”
張誠伸手接過紙條,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
“此事透著古怪,”
張誠低聲自語道:“百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若是落入別有用心之人手中,能發揮的作用可不小。”
頓了頓,張誠將紙條重新疊好,放入懷中,看向丘成云:“你即刻去安排人手,密切監視云煙閣的一舉一動。務必在他們進京之前,查清楚他們運這白銀的真正目的,還有背后是否有其他人在操控。……多調派些人手。”
“是,干爹!”
丘成云連忙應道,“孩兒這就去辦。”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