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五岳劍派,百余年來攜手結盟,同氣連枝,本就如同一家。兄弟忝為五派盟主,至今已歷多年。只是近年來,魔教行事愈發猖獗,諸多江湖同道慘遭毒手。像江西于老拳師一家,便是被魔教殘忍對待。他們將一家二十三口,從老到少,盡數擒住,活生生地釘在大樹之上。于老拳師那兩個兒子,在樹上痛苦呻吟了整整三日三夜才咽下最后一口氣,連三歲的孩童都未能幸免。”
眾人聽聞,皆露出憤怒與不忍之色。岳不群微微皺眉,手指不自覺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令狐沖站在岳不群身后,緊握著拳頭,年輕的臉上滿是憤慨。
左冷禪接著說道:“還有濟南府龍鳳刀掌門人趙登魁,他為兒子舉辦婚宴,賓客滿堂之時,魔教中人竟公然闖了進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新婚夫婦的首級雙雙割下,還大不慚地說是賀禮,簡直是喪心病狂!”
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輕輕撥弄著胡琴的琴弦,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響,臉色愈發陰沉。微微抬頭,看向左冷禪,眼神中透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漢陽郝老英雄七十大壽之際,各路英雄好漢紛紛前去祝壽。誰能想到,魔教竟在壽堂下埋下炸藥。點燃藥引后,瞬間爆炸,當場炸死炸傷的英雄好漢不計其數。泰山派的紀先生,便是在這一役中失去了一條胳膊。”
左冷禪的聲音愈發沉重。
天門道人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握拳,大聲說道:“這些魔教妖人,實在是可惡至極!若有機會,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左冷禪微微點頭,看向天門道人:
“天門道兄所極是。只是,僅憑我嵩山派之力,想要徹底抵御魔教,實非易事。如今,我們五岳劍派必須團結起來,才能有更大的勝算。”
頓了頓,目光再次掃視眾人:“兄弟思來想去,如果五岳劍派還是各自為戰,如同散沙一般,來日面對大難,只怕難以抵擋魔教的侵襲。”
這時,泰山派的‘神鞭’鄧八公開口道:
“上次漢陽之事,我就在左近。得知是魔教所為后,我便尋了他們的晦氣,一舉殺死魔教的張夫人、仇松年等五人。可即便如此,魔教的勢力依舊龐大,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岳不群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心中暗自思忖。二十多年前,抵抗魔教的主力還是華山派。那時的華山派人才輩出,實力雄厚,在江湖中威名遠揚。可如今,華山派逐漸式微,抵抗魔教的壓力便轉移到了嵩山派頭上。
而左冷禪憑借抵抗魔教的名頭,聲望日漸隆重,如今已經有了正道第三巨頭的名聲。近年來,他更是有意無意地借著魔教的勢力,來威脅其他四岳屈從。
左冷禪提出的并派想法,上一次五岳會盟就已經提了出來。這一次,他更是變本加厲,想要讓四岳的掌門人當場表明態度。
天門道人性子火爆,正要開口說話,莫大先生卻搶先發聲:“左盟主既然說我五岳劍派已經攜手百年,又何來一盤散沙的說法。若真是一盤散沙,我等還聽你左盟主召喚,巴巴地跑來嵩山做甚。今日乃是我五岳劍派重選盟主的日子,左兄還是辦正事要緊。”
莫大先生說話時,語氣平淡,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犀利。
左冷禪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微微一笑,道:“莫大先生所也有道理。只是,這五岳劍派的團結,對于抵御魔教至關重要。合并之事,還望各位掌門能夠慎重考慮。”
環顧眾人,左冷禪面上不動聲色,那雙眼眸卻如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微微轉身,面向天門道人:“天門道兄,貴派意思如何?”
天門道人聽聞,猛地站起身來,魁梧的身形矗立當場,聲若洪鐘:“泰山派自祖師爺東靈道長創派以來,悠悠已三百余年。貧道無德無能,沒能將泰山一派發揚光大,可這三百多年積攢下的基業,承載著歷代祖師的心血,說什么也不能在貧道手中斷絕。這并派之議,恕貧道萬萬不能從命,往后也休要再提!”
天門道人的話一出口,等于直白地把左冷禪的謀劃攤在了眾人眼前,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絕。
在座的各派掌門對此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覺,可底下一眾弟子,大多是第一次聽聞嵩山派打算,一時間,交頭接耳之聲此起彼伏。有的弟子滿臉驚訝,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有的則眉頭緊皺,小聲和身旁師兄弟議論著這并派之事對自家門派的影響。
“哈哈哈哈!”
左冷禪突然發出一聲長笑,笑聲極具穿透力,震得屋頂的瓦片簌簌亂跳,桌上的水杯也微微彈起,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弄。
大殿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震懾住,心中不約而同地想:
“好深厚的內功!”
這笑聲,既是左冷禪情緒的宣泄,也像是在向眾人展示他的實力。
笑聲落下,左冷禪神色未改,不緊不慢地開口:“天門道兄重了,若五派合并,整合各方之力,聲勢只會愈發壯大。貴派祖師東靈道長,也是我五岳劍派共同的先輩,他老人家留下的道統,不僅不會斷絕,反而會在合并之后,得到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更加發揚光大!”
“隨便你怎么說,這并派之事,泰山派是鐵了心不會答應的。”
天門道長本就不擅辭,這番話說完,便一屁股坐回席位,雙手抱胸,不再語,那臉上的神情堅定無比,仿佛在告訴眾人,他的決定絕無更改的可能。
局面已然明朗,已有兩家明確表示不同意,這五岳劍派合并之事,在此次會盟中絕無實現的可能。
左冷禪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依次看向定閑師太和岳不群,問道:“定閑師太、岳掌門,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定閑師太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卻透著堅定:“阿彌陀佛,左掌門,此事關乎恒山派上下的傳承與未來,貧尼思量過后,實在難以贊同這并派之議。恒山派愿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與五岳劍派同氣連枝,但合并一事,還望左掌門諒解。”
見左冷禪看著自己,岳不群站起身來,神色從容,不卑不亢道:
“左掌門,在我看來,五岳劍派各有其獨特之處,傳承不易。是各派歷代先輩用鮮血和汗水鑄就,我身為華山掌門,斷不能做出有損門派之事,因此這并派之議,我華山派無法應允。”
若說其他四派合入華山派,或許還能勉強探討一番,可若想讓華山派并入其他門派,那是萬萬不能。
左冷禪聽了兩人的回答,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顯然是心中極為不悅,但又不好當場發作。緊咬著牙關,腮幫子微微鼓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著聲說道:
“既然各位掌門還沒有做好準備,此事確實也急不得,那就擇期再議吧。既然如此,下面我們便再選五岳盟主吧。”
說罷,左冷禪緩緩坐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心中暗自思忖著下一步的計劃。
此時,大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眾人的目光在各派掌門之間來回游走,有的面露尷尬之色,有的則若有所思。(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