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廣州,空氣里已經能嗅到初夏的氣息。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傳來街道上汽車行駛的聲音和小販的叫賣聲,混雜著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喧囂。
“漢堡王”廣州總部的辦公室里,秦浩、趙亞靜、謝老轉、花美四人圍坐在一張辦公桌前。桌上堆著厚厚的帳本和報表,計算器按鍵的“滴滴”聲此起彼伏。
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謝老轉一邊翻著賬本,一邊時不時抬頭,眼珠在秦浩和趙亞靜身上來回轉動,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們倆不對勁!”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趙亞靜正在對賬,聞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們有什么不對勁的?我看你跟花美才不對勁吧?說吧,什么時候好上的?”
她說著,目光轉向坐在謝老轉旁邊的花美。
花美正在整理文件,聽到這話,臉“刷”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她連忙擺手:
“亞靜姐,我可沒惹你,怎么還扯我身上了。”
“那沒辦法。”趙亞靜聳了聳肩,低頭繼續按計算器:“要怪就怪你們家老謝先嘴巴沒個把門的。”
謝老轉被懟得沒脾氣,但他不甘心,用手肘推了推坐在旁邊的秦浩,還甩給他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壓低聲音說:
“老秦,你可以啊!就這么悄默聲的,把趙亞靜給拿下了?我還以為你們倆得磨蹭到猴年馬月呢!”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些,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亞靜一聽就不樂意了,把筆往桌上一拍:
“什么叫他拿下我?就不能是我拿下他嗎?”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了幾秒。
花美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趙亞靜,又看看秦浩,眼里滿是崇拜的目光――亞靜姐也太霸氣了吧!
秦浩滿腔無奈化作一聲嘆息,搖了搖頭: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一下沒把握住,被她鉆了空子。”
他的語氣半真半假,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感慨。
“呸!”趙亞靜啐了一聲:“搞得好像你吃多大虧似的!怎么,我趙亞靜配不上你?”
“那倒不是。”秦浩兩手一攤,表情認真:“你配我是綽綽有余。不過呢……”
他故意頓了頓,才繼續說:
“反正你肯定不吃虧。”
趙亞靜被他這邏輯氣笑了,翻了個白眼,對花美說:
“瞧見了吧?這就是男人!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咱們女人啊,還是得靠自己,別指望男人靠得住。”
花美掩嘴輕笑,一個勁地點頭,還不忘偷瞄謝老轉一眼。
謝老轉被看得心里發毛,連忙擺手:
“哎哎哎,別指桑罵槐啊!我可跟老秦不一樣,我對花美那是真心實意的!”
“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趙亞靜撇撇嘴,不再理他,繼續低頭對賬。
謝老轉一陣搖頭,感慨地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故意用夸張的語氣說:
“唉,老秦啊老秦!你這神通廣大的孫猴子,終究還是沒能逃出如來佛的五指山啊!認命吧!”
話音剛落,趙亞靜就作勢要把手里的計算器砸過來。謝老轉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求饒:
“得得得!我錯了!我惹不起您還不行嘛!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
“哼,知道就好。”趙亞靜這才放下計算器,但臉上還是帶著得意的笑容。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計算器的按鍵聲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很快,趙亞靜就盤完了四月份廣州的賬目。她把最后一筆賬記下來,合上賬本,長舒一口氣:
“行了,廣州這邊都弄完了。”
她把賬本推到秦浩面前:
“你看看。廣州這邊的分店已經開到了11家,幾家老店生意已經基本穩定,每個月營業額都在穩步增長。幾家新店由于在做開業活動,打折促銷,收益不如老店,不過也都有盈利,下個月應該就能恢復正常。”
秦浩接過賬本,快速翻看著。他的眼神很專注,一行行數字在他眼里閃過,很快就掌握了大致情況。
“還不錯。”他點點頭:“比上個月增長了5%,這個增速可以。”
“那當然。”趙亞靜臉上露出笑容:“也不看看是誰在管。”
她又轉頭看向花美,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花美,服裝店那邊你也上點心。店雖然不大,但利潤可不低。別整天跟老謝混在一起,他整天不務正業的,你可別學他。”
花美正在整理文件,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
“我知道了,亞靜姐。”
謝老轉可不樂意了,放下手里的賬本,不服氣地說:
“不是,誰整天不務正業了?亞靜你這話可得說清楚!我謝老轉雖然愛玩,但該干的工作可一樣沒落下!老秦,哥們兒也沒耽誤正事兒吧?”
他看向秦浩,希望得到支持。
沒等秦浩開口,趙亞靜就搶先吐槽道:
“你還好意思說呢!你都來一年多了,到現在連個像樣的活動策劃都做不了!每次搞促銷活動,都得我跟老秦親自出馬。你再看看人傻茂――”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贊賞:
“人家這才來兩個月,深圳那邊已經開了六家店了!除了開始的兩家店是我們幫著弄的,剩下的四家,從店面選址到裝修,從招聘員工到開業活動,他都是一把抓!我跟老秦都商量過了,等傻茂再歷練一兩個月,就把深圳那攤子全交給他!”
她看向謝老轉,眼神里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你說說你,我們要是把廣州這攤子全交給你,你能接得住嗎?”
謝老轉被說得啞口無。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能小聲嘀咕:
“傻茂可不傻……人聰明著呢。要不是他爸媽攔著,人這會兒都上大學了。我哪能跟他比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透著幾分不服氣,但更多的是無奈。
當著花美的面,趙亞靜也不好再說什么。男人嘛,總歸是要面子的。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秦浩說:
“走吧,咱開車去深圳。”
“好。”秦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還能聽見趙亞靜的聲音:
“記得把賬本收好,別弄亂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謝老轉和花美兩人。
謝老轉還坐在椅子上,臉色不太好看。他被趙亞靜當著花美的面數落了一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從花美這里獲得一些安慰,于是湊過去,可憐巴巴地看著花美。
沒想到,花美卻一把將他推開,語氣認真地說:
“我覺得亞靜姐說得沒錯。你啊,是該努把力了。你要再這么爛泥扶不上墻,弄不好以后就成人家楊樹茂的跟班了。”
“跟班?”謝老轉一愣,隨即不高興地說:“說話怎么那么難聽呢?什么叫跟班兒?那叫兄弟!我跟老秦、跟傻茂,那是過命的交情!是一起插過隊、一起吃過苦的兄弟!”
“兄弟?”花美撇撇嘴,嗤之以鼻:“你還真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秦總是什么身份?我聽亞靜姐說了,三年之內,‘漢堡王’就要在香港上市。到時候人家可就是上市公司老板,身價過億。你呢?一年到頭也就拿這點死工資,好意思跟人稱兄道弟嗎?”
她頓了頓,又說:
“再說了,就算是兄弟,那也得有來有往。人家秦總帶著你發財,你總得有點用處吧?總不能一直靠著‘兄弟’這個名頭混飯吃吧?時間長了,誰還愿意帶你玩?”
這話說得直白又殘酷,像一把刀子,直戳謝老轉的心窩子。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從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后,他猛地站起來,氣哼哼地說:
“你們啊,俗!忒俗!我懶得跟你說!”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哼,說不過我就跑。”花美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有能耐你別回來。”
……
另外一邊,秦浩和趙亞靜開著車,沿著廣深公路往深圳駛去。
八十年代的廣深公路還是一條雙向兩車道的普通公路,路況不算好,坑坑洼洼的地方不少。但路上的車已經不少了,有大貨車、有客車、有小轎車,還有不少拖拉機,來來往往,很是熱鬧。
趙亞靜坐在副駕駛上,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象,眼里滿是驚嘆。
深圳,這座剛剛被劃為經濟特區的城市,正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著。道路兩邊,到處都是工地――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澆筑混凝土,有的已經建起了框架。機器轟鳴,塵土飛揚。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忙碌著,像螞蟻一樣。
“深圳這建設速度是真快啊!”趙亞靜忍不住感慨:“咱們這才一個月沒來,完全就變樣了。你看那邊,上次來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全都是高樓了!”
秦浩一邊開車,一邊點頭:
“是啊。‘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話在深圳可不是口號,是實實在在的行動。所有人都在跟時間賽跑,跟金錢賽跑。”
他的語氣里帶著感慨,也帶著興奮。這就是八十年代的深圳,充滿了機遇和活力,每一天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亞靜看著窗外熱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轉過頭,對秦浩說:
“唉,我聽傻茂說,深圳這些樓房的價格一直在飛漲。你說,咱們要不要也買上幾棟?等過兩年價格漲上去了,一轉手,就是好幾倍的利潤!”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敏銳。
秦浩樂了:
“怎么?你這是嫌做餐飲來錢速度太慢,想改行做房地產了?”
“那倒不是。”趙亞靜擺擺手:“餐飲還是要做的,那是咱們的根本。但是房地產這么掙錢,不插一腳也太可惜了。反正咱們現在手里也有點錢,買幾棟樓放著,就當是投資了。”
她湊近了些,聲音里帶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