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看了一眼蕪湖知府李維新,又掃過他身后那幾個愁眉苦臉的鋼坊坊主。
這時,黃宗羲讓人搬來椅子和茶水,請云逍、孫傳庭等官員,以及劉宗周等大儒坐下。
"說吧。"
云逍端起茶杯,潤了一下干燥的喉嚨,"蕪湖的鋼坊,怎么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曾經專供軍工用鋼的‘蘇鋼’,短短時間內,混到這個地步,的確是一件極其荒誕的事情。
李維新看向眾多鋼坊坊主,“哪位來說一說?”
鐵漢卿朝云逍深深一揖,"啟稟國師,蘇鋼,實在是干不過密云鋼廠啊。"
另一名坊主跟著說道:"人家產量大,價錢還比咱們低兩成多,咱們哪兒拼得過?沒辦法,也只能關門大吉!"
還有一條,他們沒敢說,那就是密云的鋼鐵廠,前面還掛了個‘皇家’。
牌面夠大,官府、商人都搶著用他們的鋼材。
周圍幾個坊主跟著唉聲嘆氣,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干不過?"云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嗤笑"我看你們將,不是鋼坊關門被餓死的,而是活活蠢死的。"
鐵漢卿等人就像是被當眾扇了幾耳光,個個面紅耳赤。
其他人跟著一陣笑,國師說話,可真是夠直白的,一點面子也不留啊!
"咱們手藝不差,工匠也肯吃苦,怎么就蠢了?"鐵漢卿梗著脖子說道。
"不服?"
云逍挑了挑眉,"行,今兒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鐵路已經開始鋪設,鐵軌、枕木固定件,要多少鋼材?"
"王徵機已經可以推廣,灌溉的、冶煉的、紡織的、加工的……需要的鋼材缺口多大,你們算過嗎!"
"江南號輪船已經試航成功,接下來會建造多少輪船?造船業必定大興,船體鋼材、錨,哪樣不要鋼?"
"還有民生建設,修路、修橋、修水利,官府修城墻,樣樣都要鋼!"
云逍環視眾人,冷笑道:"這么大的盤子,蕪湖鋼坊還能大批倒閉。你們說,這不是蠢是什么?"
全場鴉雀無聲。
幾個坊主被訓得滿頭是包,額頭冒汗。
"知道為什么干不過密云鋼廠?"
云逍冷哼一聲,繼續教訓道:"不只是技術問題,更不是打著‘皇家鋼鐵公司’的旗號!"
"鋼鐵公司采用股份制,集眾家之力,規模大、成本低、管理強。"
"你們蕪湖的鋼坊呢?各干各的,一盤散沙。就算現在給你們新技術,你們照樣是爛泥扶不上墻,因為根子上就輸了!"
云逍毫不留情,語氣也越發嚴厲。
"都什么年月了,還抱著舊作坊那套不撒手。你們不死,誰死?"
鐵漢卿等人羞愧難當,頭都快埋到胸口了。
一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可人家說的條條在理,沒法駁。
知府李維新趕緊打圓場:"國師息怒,還請您不吝賜教,給蕪湖鋼坊指條活路!"
鋼坊主們也跟著躬身:"求國師指點!"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密云鋼廠,國師有股份吧?連皇帝和勛貴、大臣們也都有份兒。幫咱們,不是從自己身上割肉嗎?"
鋼坊的坊主們頓時心涼半截。
李維新趕忙厲聲呵斥,嚇得那人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吱聲。
云逍給氣笑了,"博覽會上展出的哪一項技術,不能賺個盆滿缽滿?本國師要是為了私利,又何必舉辦本次博覽會,將搖錢樹公之于眾?"
陳子龍、夏焰焰等人全都笑了起來。
國師早就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說他視錢財如糞土,都拉高了糞土的價值。
"一枝獨秀不是春,萬紫千紅春滿園。"
“大明還需要建十座,不,數十座大型鋼廠,才能滿足將來爆發的工業需求。”
“本國師又怎么會坐視蕪湖鋼坊倒閉?”
云逍的一番話,人蕪湖的坊主們心中大定。
誰知云逍話鋒一轉:“然而你們若是沒有變革之決心,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愿聽國師吩咐。”
鐵漢卿等人紛紛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