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哪,我們去夏州站穩腳跟、招兵買馬,是要干成一番大事業的,這好的丹師也是不可或缺。”賀淳華當然很清楚怎樣才能哄好老婆,“石桓城道門林立、人才濟濟,從這里找到合適人選,也好過去了夏州再聘。從這一點說,川兒也未必不懂事嘛。”
應夫人最信任丈夫,這會兒怒氣就轉成了將信將疑:“不過是一只猴子,真能煉好丹藥?”
“千心流的名頭,我還是聽過的。”賀淳華有志于天下,當然對各家道門也有研究,“它以丹術聞名天下,雖是妖宗,但藥猿煉出來的丹藥比起人類藥師有過之無不及,這就叫術業有專攻。若是我們去請個信譽好的丹師,這個價格翻倍都不一定能找到。”
高技能人才從來都不便宜,何況人才在陪都石桓應聘,卻要去夏州干活,薪資里面還要包括搬遷費等各種隱性成本。
當然賀淳華不知道,千心流的這頭藥猿要價便宜是另有原因。
便宜有便宜的貓膩。
應夫人長居千松郡,對妖怪的印象都停留在兇狠粗蠻,只做打家劫舍的勾當,突然聽說一只猴子能干這種精細活計,大感新鮮。
……
賀靈川回到自己客房,就給猴子塞了兩斤水靈靈的蜜瓜,還有一批藥材:“請幫我煉制勾魂香。”
顧名思義,這香是用來勾取活人的生魂,常在心術不正者手里發揮作用。普通的藥行和丹師那里是不賣的,你只要表達迫切購買的愿望,說不定還會被檢舉。
但猿妖伶光顯然沒有那么強烈的道德感,接過東西就道:“一個時辰后可取。”
它也不急著開爐煉藥,而是拿著瓜去盆里洗凈,掰開來慢慢品嘗。
賀靈川不管它,拿出市集上買回的豆腐,自去屋外的空地上練刀。
他用軍功從盤龍城功勛部那里換來了一部身法,一部刀法。雖說這二者最后要結合起來,但以他現階段的水平,只能先各練各的。
什么行云流水般的刀法,什么驚天動地的招式,一開始想都不要想。
他只能練豆腐。
他把一整塊水豆腐攤在掌心,以長刀削之。
初級要求,削到薄如蟬翼,每一片都能透光。
在拿到要訣之前,賀靈川從不知道當一名好刀客的前提,是要先練成好廚子。但刀法總訣里面明確提到,“穩”和“準”是武道基礎,半點偷懶不得,正如百尺高樓的地基。
至于招式、技藝和神通,至于什么天下武技唯快不破,那都是上層建筑。
夯不實地基,上層建筑就不牢靠。
賀靈川削了十刀,基本都是薄如樹葉的豆腐片。
毛桃在邊上鼓掌:“大少厲害了,頭一次削練就有這等水平!”
賀靈川狠狠瞪他一眼,拿著豆腐片對光一照――
不透明,失敗!
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
他在夢境里已經練了五天,尤其第一天簡直是個慘劇,他把自己的手掌都削掉了一層皮。
如今在毛桃眼皮底下削到第三十刀的時候,他的刀刃跟著手一起發抖,豆腐給削出了鋸齒。
真尼瑪難。
等他糟蹋完一塊豆腐,站在邊上的毛桃趕緊又遞上一塊。
今天的任務,是削完五十塊豆腐。
當然,盤龍夢境的軍民舍不得這樣浪費食物,所以還有另一個選擇是批紙張,將百張薄紙疊在一起,以刀批削。每削飛一張,底下的都不能動。
這種法子聽起來比削豆腐容易多了,紙張還能反復使用,賀靈川在夢境里也是這么練的。
穿越本界的頭兩個月生活安逸,的確讓他生出了混吃等死、偏安一隅的念頭,畢竟發奮圖強太難,哪有躺平舒坦?
可是后來兩次驚心動魄的歷險,無論是被孫國師騙往盤龍沙漠,還是仙靈湖惡戰義軍,都讓他看清了自己與對手的差距。
他能贏、能活下來,八分靠運氣,無關實力什么事。
縱使賀淳華認定長子是福將,賀靈川自己卻明白,人不能永遠靠好運活著。
這個人間遠比前世險惡,碌碌眾生都在泥淖中沉浮。他若想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就只有倚仗手中的刀開荒上岸。
半年前,他還在工作摸魚、閑暇擺爛,最煩心的是薪水不夠花,而不是生死和前途。
現在回想,恍若隔世。
……不對,他的確已經再世為人。
等賀靈川削完四十九塊豆腐,右手已經提不起刀。這數九寒天,他居然出了一身大汗。
毛桃一直目光灼灼盯著他,賀靈川沒好氣道:“看什么,最后一塊你來削!”
“我?”毛桃一怔,居然答應下來,“好啊。”
他也攤起豆腐,右手拔出靴筒內的短匕,左右翻飛。
“……?”為什么毛桃的動作看起來那般流暢?
也就幾息工夫,豆腐削好,毛桃用匕首托起幾片豆腐,笑嘻嘻道:“大少爺請看!”
雖說還達不到薄如暗翼,但每片豆腐厚薄均勻如同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