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漫長而沉重的沉默后,婁百尺終于打破寂靜,緩緩地站起身來。
他先是朝著張玉汝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謝意,隨后便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計華清的遺體和遺物所在之處。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注視著一切的孩子突然動了起來。
盡管他身上的凍瘡尚未痊愈,疼痛不時襲來,但他似乎完全顧不得這些,毅然決然地跟隨著婁百尺的腳步,執意要上前幫忙。
張玉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并沒有出阻攔。
只見他微微閉上眼睛,心念一動,施展出了自己獨有的能力——世界。
瞬間,一層無形的屏障悄然張開,將他們三人籠罩其中,營造出一片寧靜而安詳的氛圍,仿佛外界的喧囂都被徹底隔絕開來。
婁百尺動作輕柔地整理著計華清的衣物,仔細擦拭掉其臉上殘留的污漬和血跡,盡可能讓這位逝者恢復生前的模樣。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飽含著對同伴的深深敬意和懷念之情。
經過一番努力,計華清的遺容終于被整理妥當。
婁百尺深吸一口氣,穩定住自己有些波動的情緒,然后轉身朝著張玉汝走去。
當他來到張玉汝面前時,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鄭重其事地說道:“閣下今日的大恩大德,我代表復興會巡查隊銘記于心,沒齒難忘!懇請閣下垂憐,告知您的尊姓大名,也好讓我們有機會在日后予以報答。”
面對婁百尺誠懇的態度,張玉汝微微頷首,輕輕擺了擺手回答道:“叫我姜離就好了,至于回報什么的,倒也不需要。”
婁百尺聞,本欲再做勸說,但見張玉汝態度堅決,知道自己多說無益。
他只好無奈地點點頭,心中暗自贊嘆此人的高尚品德和寬廣胸懷。
不過婁百尺也不需要有什么愧疚,因為張玉汝馬上就會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婁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這里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幫幫忙。”張玉汝開口說道。
“閣下客氣了,請盡管直,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全力以赴!”婁百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只見張玉汝稍稍停頓片刻,似乎是在腦海里組織著措辭,然后緩緩開口:“不瞞您說,由于一些私人原因,接下來的幾年時間我都得離開此地,無法在此處久留。”
說到這兒,他稍微頓了一下,接著將視線轉向了一直默默守在計華清遺體旁邊的那個孩子身上。
沉默了一會兒后,張玉汝再次開口說道:“而這個孩子,正是之前計華清先生舍命救下的。如今我要遠行,實在放心不下他一個人在這里生活,所以就想來麻煩您幫我照看他一二。當然,如果您不方便或者有其他難處,我也能理解。”
聽到這話,婁百尺連忙回應道:“您多慮了,就算您不開口,我們復興會的巡查隊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畢竟保護民眾本就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只是這次沒能提前察覺并阻止那場災難的發生,導致如此慘重的后果,實在讓我等深感愧疚……”
說著,婁百尺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自責之色。
復興會下屬巡查隊當中的成員都是懷揣著強烈使命感加入其中的。
雖然巡察隊的待遇不錯,但是他們并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之所以愿意選擇進入巡察隊,還是想要為普通人做更多的事。
面對那詭異莫測、非人力所能掌控的異常天象,即便是經驗豐富如他們,也是無能為力。
雖然從理性角度來講,這場小村的慘禍確實不能歸咎于巡查隊,但當親眼目睹這一幕幕人間悲劇的時候,婁百尺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涌起一股深深的恥辱感。
無論是考慮到計華清的犧牲。
還是源自于對那群命運多舛、飽受苦難的村民們所肩負的責任,巡查隊都會擔負起對于這個不幸的孩子的撫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