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三層的礦洞口,硫磺蒸汽正從巖縫中噴涌而出,在暗日下凝成白色的霧,帶著刺鼻的味道。韓信站在一塊平整的黑曜石上,象牙杖在地上劃出三道刻痕,刻痕里立刻涌出淡淡的金光,將蒸汽擋在外面。
“第一隊,今日任務百斤幽冥寒鐵。”他揚聲道,聲音透過蒸汽傳向礦洞深處,那里傳來熔巖巨人們沉重的腳步聲,“采夠了,賞魂晶十顆,夠換三個月的口糧;采不夠,今晚的幽冥粥就別想喝了。”
一個獨眼熔巖巨人扛著鐵錠走出洞口,鐵錠上的幽藍光芒映著他黝黑的鱗片,鱗片縫隙里還嵌著礦渣。“真……真給?”他甕聲甕氣地問,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昨天領到的魂晶,晶石在掌心發燙,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靠勞動換來的報酬,而非搶奪其他惡魔的儲物袋。
韓信瞥了眼他掌心里的魂晶,那晶石邊緣還留著啃咬的痕跡――顯然這巨人之前沒少用牙開礦。“絕不食。”他指了指礦洞口的公示牌,牌上用東西方文字寫著獎懲制度,“看見沒?采得多賞得多,偷懶耍滑的,直接送十八層煉獄煉魂。”
公示牌是用地獄犬的頜骨制成的,上面的墨跡是用忘川河的淤泥調的,風吹日曬都不會褪色。巨人湊近了些,用獨眼盯著“賞”字旁邊的魂晶圖案,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是在盤算著什么。
“讓讓!讓讓!”幾個小惡魔推著裝滿礦石的車跑過來,車轍印里還沾著他們剛學會寫的“勤”字――那是判官用樹枝在地上教的,墨是用硫磺河底的炭黑調的,帶著點怪味,卻異常牢固。
為首的小惡魔長著山羊蹄,跑起來“噠噠”作響,他指著車上的礦石對韓信說:“長……長官,我們采了五十斤!能……能換五顆魂晶嗎?”他的聲音帶著奶氣,翅膀還沒長齊,上面的絨毛沾著礦灰,黑乎乎的像團煤球。
韓信看著礦石堆里混著的幾塊劣質鐵礦,眉頭微蹙,卻還是點了點頭:“算你們五十斤,去領魂晶吧。下次把劣質礦挑出來,不然扣一半。”
小惡魔們頓時歡呼起來,推著車跑向記賬的判官,羊角差點撞在一起。巨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鐵錠,突然轉身沖進礦洞,巖壁被他撞得“嗡嗡”作響,顯然是打算多采些礦石。
韓信看著這一幕,象牙杖輕輕敲擊地面,杖首的白玉骷髏眼窩中,魂火微微跳動。他想起剛來時,這些巨人只會用拳頭砸礦脈,不僅效率低,還總因爭奪礦石大打出手,如今卻懂得為了魂晶拼命――原來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利誘永遠比威壓更有效。
浮空城堡的議事廳內,原本掛著的人皮地毯已被撤下,換上了東方的水墨畫卷。畫中是忘川河畔的景象:孟婆在橋頭舀湯,渡魂使撐著木筏引渡亡魂,遠處的輪回道金光閃閃,一派祥和。
諸葛亮坐在臨時搭起的竹席上,羽扇輕搖,扇風帶著忘川河的水汽,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硫磺味。他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疊用幽冥紙制成的課本,課本上印著東西方對照的文字,旁邊還畫著簡單的插圖。
“所謂‘禮’,”諸葛亮指著課本上的“禮”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淡淡的墨痕,“就是待人接物的規矩。比如你們給長輩行禮,要彎腰;接受東西,要用雙手――這不是束縛,是讓大家相處得更和睦。”
下方,三十多個西方鬼神圍坐成一圈,有長著蝙蝠翅膀的女妖,有牛頭人身的惡鬼,還有幾個熔巖巨人特意縮小了身形,擠在角落里。他們面前的石板上,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禮”字,有的把點寫成了圈,有的把豎畫成了撇,逗得旁邊的判官忍俊不禁。
“那……那‘法’是什么?”一個女妖怯生生地問,她的翅膀上還沾著昨天學寫“人”字時蹭的墨汁,那墨是用忘川河的淤泥調的,帶著淡淡的清香,洗都洗不掉。她叫莉莉安,之前是路西法宮殿里的侍女,因打碎了他的酒杯,被割掉了半只翅膀。
諸葛亮指著畫中的輪回道:“‘法’就是規矩的底線。比如不能殺人,不能搶東西,犯了錯就要受罰――就像這輪回道,善魂上天堂,惡魂入地獄,清清楚楚,誰也不能例外。”
莉莉安看著畫中惡鬼被打入煉獄的景象,下意識地摸了摸殘缺的翅膀,那里曾被路西法的黑火灼燒,如今在忘川河水的滋養下,正長出新的羽毛。她小聲問:“我們……我們也能學你們的文字嗎?我聽說學會了,能去人間當書生。”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鬼神的目光都集中在諸葛亮身上,眼中滿是期待。他們早就聽說,東方的文字蘊含著神奇的力量,學會了不僅能換輪回符,還能看懂那些記載著秘法的卷軸。
諸葛亮微微一笑,示意判官分發課本:“當然能。從今天起,每天辰時開課,教你們讀書寫字。學得好的,優先安排輪回;學得出色的,還能留在地府當文書,不用再干重活。”
“真的?”一個小惡魔猛地站起來,羊角差點撞到頭頂的吊燈,“我……我要學!我要去人間看桃花!”他昨天聽崔判官說,人間的桃花是粉紅色的,比地獄里的血玫瑰好看百倍。
女妖們頓時歡呼起來,連最桀驁的牛頭惡鬼都露出向往的神色。他們捧著課本,用炭筆在石板上臨摹“仁”“義”“禮”,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炭筆劃過石板的“沙沙”聲,竟蓋過了外面的硫磺風聲。
莉莉安看著課本上“仁”字的插圖――畫的是一個人牽著另一個人的手,她突然想起昨天幫自己搬運礦石的玄甲兵,那人見她翅膀不便,默默接過了她的推車,沒有像路西法的衛兵那樣呵斥。原來這就是“仁”嗎?她心里泛起一絲暖意,筆尖在“仁”字上多描了兩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