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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林小雨發起了高燒。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夢里,她時而回到大學校園,時而又置身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有一次,她夢見陳昊站在她床前,握著她的手說“對不起”,但當她睜開眼,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第四天早上,燒退了。林小雨從床上爬起來,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那雙曾經充滿光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憊和空洞。
但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些執念、不甘、痛苦,仿佛都隨著那場高燒燃燒殆盡。她看著鏡子,輕輕地說:“都過去了。”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系列決定:報名托福考試,聯系導師要推薦信,開始準備博士申請材料。
“我要離開這里,”她在日記本上寫道,“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接下來的三個月,林小雨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瘋狂學習。托福、gre、申請文書...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這些新的目標。每當想起陳昊和那段失敗的戀情,她就用更多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十二月,她收到了美國三所大學的博士錄取通知書。最終,她選擇了東海岸一所常春藤聯盟學校的歷史系。
臨行前,表妹陳悅來機場送她。
“姐,對不起。”陳悅紅著眼睛說。她是陳昊的堂妹,也是林小雨和陳昊愛情的見證者。
林小雨輕輕擁抱她,“傻丫頭,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替我哥道歉,他...他真的太過分了。”
林小雨望向窗外起落的飛機,微微一笑:“都過去了,我們都會更好的。”
她說這話時,眼神平靜,語氣堅定。陳悅忽然覺得,表姐似乎真的已經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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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林小雨站在加州大學某分校的講臺上,用流利的英語講述著中國近代史。教室里的學生們專注地聽著,不時低頭記筆記。
下課后,幾個學生圍上來提問,她一一耐心解答。這是她在這所大學任教的第二年,已然是系里最受歡迎的年輕教授之一。
回到辦公室,她看到手機上丈夫周明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去哪吃飯?慶祝你論文發表。”
她笑著回復:“你定吧,我都可以。”
周明是她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認識的浙江籍芯片工程師,溫和穩重,與陳昊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他們去年結婚,在圣何塞買了一棟小房子,后院種滿了玫瑰花。
生活安穩而幸福,是她曾經不敢想象的模樣。
偶爾,她會在朋友圈看到關于陳昊的消息。知途科技在被收購后不久就因經營不善而衰落,陳昊后來的幾次創業也都不順利。聽陳悅說,他現在住在北京的合租房里,前段時間還向親戚借錢購置游戲設備。
有一次,陳悅在微信上問她:“姐,你恨我哥嗎?”
林小雨想了很久,回復道:“曾經恨過,但現在沒有了。如果沒有那段經歷,我可能不會來到美國,不會遇見周明,不會有現在的生活。某種意義上,我要感謝他。”
這是真心話。時間早已撫平了那些尖銳的傷痛,留下的只是一段模糊的記憶。
那天晚上,她和周明在一家臨海餐廳吃飯。夕陽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
“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周明握著她的手說。
“是啊,”她微笑,“只是突然覺得,生活真的很奇妙。”
“怎么說?”
她望向遠方,想起很多年前北京那場暴雨,想起那個在雨中行走的、心碎的女孩。
“有時候,我們以為的終點,其實是。”她輕聲說,“而那些曾經的虧欠,歲月會以它特有的方式,溫柔償還。”
周明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點頭,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海風輕柔,夕陽正好。林小雨知道,她終于真正地放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