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李玉蘭從柜子深處搬出相冊。曉蕓百天的光頭照、幼兒園畢業典禮、初中領獎臺上的笑臉、大學入學時的背影...手指撫過一張張照片,淚水模糊了視線。
第二天傍晚,曉蕓回來了。她看見茶幾上攤開的相冊,腳步頓了頓。
李玉蘭拿起一張照片:“這是你小學第一天。穿著粉色裙子,在校門口死死拽著我的衣角不肯進去。最后老師硬把你抱走了,你哭得撕心裂肺,我在圍墻外站了一上午。”
曉蕓站在門口,低著頭。
“初中被男生欺負,我去找老師理論,你說我多管閑事,讓你丟臉了。”李玉蘭又拿起一張照片,聲音哽咽,“可是晚上你抱著枕頭來找我,說還是媽媽的被窩最安全。”
曉蕓的肩膀開始顫抖。
“現在你長大了,覺得媽媽的保護是多余的了。”李玉蘭放下相冊,淚水滴在玻璃茶幾上,“我要彩禮,不是為了自己。三萬六也好,六萬六也罷,最后都會給你。我只是想讓男方家知道,娶我女兒要鄭重,要好好待她。要是他們連這點態度都沒有,媽怎么放心把你交出去?”
長長的沉默后,曉蕓慢慢走過來,跪坐在母親腳邊,把臉埋在她膝蓋上:“媽,對不起...”
那個夜晚,母女倆擠在一張床上,像曉蕓小時候那樣。
“劉明他爸爸年初做了心臟搭橋手術,花了十幾萬。”曉蕓輕聲說,“他不是不想結婚,是怕你們要彩禮,他們家現在真的拿不出來。”
李玉蘭撫摸著女兒的頭發:“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劉明自尊心強,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家的困難。他說等他年底升職加薪了,就能攢夠錢體面地求婚。”曉蕓轉過身面對母親,“我也怕你看不起他...”
“傻孩子。”李玉蘭嘆氣,“人品比錢重要多了。可是曉蕓,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他們家有困難可以直說,一起想辦法。這樣避而不談,反而讓人擔心。”
“我知道錯了。”曉蕓往母親懷里靠了靠,“昨天劉明跟我聊了很多,他今天去找他爸媽談了。”
周末早晨,門鈴響起。李玉蘭打開門,看見劉明和他父母站在門外,手里提著禮物。
劉父親自解釋了家里的情況,態度誠懇:“親家母,實在對不起。本該主動來拜訪的,是我這把老骨頭不爭氣,拖累了孩子們。”
李玉蘭連忙倒茶:“身體要緊,錢的事好商量。”
“彩禮我們一定給,就是能不能寬限幾個月...”劉母不好意思地說。
“不要了。”李玉蘭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走進臥室,拿出存折和金鐲子,“這五萬塊錢和我給曉蕓準備的金器,就當是她們的啟動資金。你們身體不好,留著錢好好調養。”
劉明眼眶發紅:“阿姨,這不行...”
“有什么不行?”李玉蘭微笑,“我要的不是錢,是你們對曉蕓的重視。今天你們能來,就已經說明了態度。”
婚期定在次年五月。兩家人常來常往,劉父的身體漸漸好轉。劉明果然在年底升了職,悄悄把五萬塊錢存回了李玉蘭的賬戶。
婚禮前夜,李玉蘭為女兒整理嫁妝。曉蕓從背后抱住她:“媽,謝謝你的理解。”
李玉蘭轉身,將一對金手鐲戴在女兒腕上:“明天就從咱們家風光大嫁了。”
曉蕓撫摸著鐲子上的雕花,突然發現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蕓之所歸,蘭之所愿”。
“媽...”曉蕓的眼淚落下來。
李玉蘭輕輕擦去女兒的淚水:“婚姻就像這鐲子,圓圓滿滿才好。以后受了委屈,記得媽媽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次日婚禮上,當司儀請家長致辭時,李玉蘭只說了一句:“我把女兒交給你們,不是因為彩禮多少,而是因為你們給了她應有的尊重。”
臺下,劉家人鄭重點頭。
敬茶環節,曉蕓和劉明雙雙跪在李玉蘭面前。茶水氤氳的熱氣中,李玉蘭看見女兒幸福的笑臉,忽然覺得一切曲折都值得。
她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苦澀回甘,正如生活本身。
婚禮結束后,李玉蘭獨自回到家中。夕陽西下,她在曉蕓空蕩蕩的房間里坐了很久,最后拿起床頭那張母女合照。
照片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媽媽,我永遠是你的小女兒。”
窗外,明月漸起,圓滿如盤。
日子一天天過去,曉蕓和劉明的婚后生活甜蜜又安穩。不久后,曉蕓驚喜地發現自己懷孕了。消息傳來,兩家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李玉蘭更是忙前忙后,精心準備各種滋補的食物,細心照顧著女兒。
隨著肚子一天天變大,曉蕓的行動也越來越不便。李玉蘭索性搬到女兒家,全心全意地照顧她。她每天變著花樣做飯,陪著曉蕓去產檢,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小衣服、小被子。
孩子出生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當護士抱著粉嘟嘟的小嬰兒出來時,李玉蘭激動得熱淚盈眶。她輕輕接過孩子,仿佛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