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站在陽臺上，望著樓下婆婆正帶著小區里的幾個老太太跳廣場舞，音樂聲隱約傳來，是那首《最炫民族風》。她手里握著手機，耳邊是母親語重心長的聲音。

"悅悅，媽跟你說，結婚后一定要和公婆搞好關系，特別是婆婆。"林母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過來人的篤定，"不要和婆婆爭吵，這對你百害無一利。"

林悅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客廳茶幾上那盤切得奇形怪狀的水果上。那是婆婆的"杰作"――說是水果拼盤，卻切得大小不一，連皮都沒削干凈。她今早委婉提了一句，婆婆立刻沉下臉，一整天都沒跟她說話。

"可是媽，有些生活習慣我真的受不了。"林悅壓低聲音，生怕被在廚房忙碌的婆婆聽見，"她總是不敲門就進我們臥室，洗衣服不分深淺色，做飯鹽放得特別多..."

電話那頭傳來林母的輕笑聲："傻丫頭，這些算什么大事？你婆婆那一代人都是這么過來的。記住媽的話，不要自己去說，讓你丈夫去溝通。"

林悅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窗簾的流蘇。結婚才三個月，她已經開始感受到婆媳相處的壓力。婆婆是個能干的女人，自從搬來和他們同住后，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存在感讓她喘不過氣來。

"媽，我有時候真想搬出去住..."林悅小聲嘀咕。

"胡說！"林母立刻嚴肅起來，"有婆婆幫忙是你的福氣。你現在年輕不懂，等有了孩子就知道，有老人幫襯是多幸福的事。"

林悅剛想反駁，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她慌忙轉身，看到婆婆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站在陽臺門口，臉上表情復雜。

"媽...我..."林悅結結巴巴地掛斷電話，臉頰發燙。

"吃飯了。"婆婆淡淡地說完，轉身走回餐廳。

林悅懊惱地抓了抓頭發，跟著走進餐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還有那盤冒著熱氣的餃子。婆婆的手藝確實不錯，只是口味偏重，每次吃完她都要喝好多水。

"志強今天加班，不回來吃。"婆婆頭也不抬地說，給林悅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謝謝媽。"林悅接過碗，想起母親的叮囑，擠出一個笑容，"媽包的餃子真香，我在外面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餃子。"

婆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多吃點，你太瘦了。"

那一刻，林悅突然明白了母親話中的深意。一句簡單的夸獎，就能讓氣氛緩和下來。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林悅懷孕了。孕吐反應嚴重的那段時間，婆婆變著法子給她做開胃菜，甚至學會了上網查孕婦食譜。林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婆媳關系也在不知不覺中改善。

生產那天，婆婆在產房外守了整整十個小時。當護士抱著哭聲響亮的男嬰出來時，六十歲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媽，您給孫子起個小名吧。"虛弱的林悅躺在床上，看著婆婆小心翼翼地抱著新生兒。

婆婆抹著眼淚，想了半天："就叫'康康'吧，健康平安最重要。"

出院回家后，真正的考驗才開始。林悅原計劃休完產假就回去工作，但看著軟軟小小的兒子，她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我自己帶康康吧。"一天晚上，她對丈夫徐志強說，"我不想錯過孩子的成長。"

徐志強還沒說話，端著雞湯進來的婆婆先開了口："那怎么行？你好不容易在銀行做到部門經理，請假這么久，位置早被人頂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婆婆放下湯碗，語氣堅決，"孩子交給我，你安心上班。我養大志強和他姐姐，有經驗。"

林悅想起母親的忠告，猶豫了。那天深夜，她給母親發了條長微信，傾訴自己的糾結。

母親很快回復："傻女兒，你婆婆說得對。自己帶孩子太辛苦了，沒有收入，整天圍著孩子轉，三五年下來你就與社會脫節了。有婆婆幫忙是你的福氣，要學會感恩。"

林悅盯著手機屏幕，眼淚無聲滑落。她知道母親說的有道理，但心里還是酸澀不已。

第二天一早，婆婆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把康康抱走："你再睡會兒，我去買菜，順便帶康康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