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在三個月后達到頂峰。那天半夜，李蘭被外孫異常的體溫驚醒。溫度計顯示39.5度，她慌忙敲響主臥的門。

"你是不是給他喝涼水了？"小雅第一反應是質問。

"沒有啊..."

"那就是穿太少著涼了！我說了多少次..."

去醫院的出租車上，李蘭抱著滾燙的孩子，耳邊是女兒連珠炮似的責備。車窗外的霓虹燈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水痘疫苗沒打嗎？"醫生檢查后，小雅轉身質問李蘭的聲音在診室里格外刺耳。

李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防疫不是你負責的嗎？"

"我工作那么忙，你就不能提醒一下？"女兒的聲音越來越高，"整天在家連這點事都記不住？"

醫生皺起眉頭："這位家屬，請控制情緒。孩子健康首先是父母的責任。"

回家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語。李蘭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突然想起上周發生的一件事――她臨時回老家三天，親家母來幫忙帶孩子。回來時正撞見女兒給婆婆發紅包："您辛苦了，買點好吃的。"

"親家母才來三天就有紅包，"李蘭當時半開玩笑地說，"我這免費勞工怎么沒有？"

"你是我親媽呀！"女兒笑著摟她，"我還能虧待你？"

回憶到這里，李蘭的胃部傳來一陣絞痛。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困惑了。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時，李蘭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她把鑰匙放在餐桌上，給女兒發了條微信："我坐早班車回去了。每月2000元保姆費我會按時打給你。"

小雅穿著睡衣沖出來時，李蘭已經拖著箱子走到了電梯口。

"媽！昨天是我太著急了..."女兒抓住她的行李箱桿。

李蘭輕輕撥開女兒的手："心急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可你是我媽啊！"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對自己媽媽還要處處小心嗎？"

電梯門緩緩打開，李蘭走進去，轉身面對女兒淚流滿面的臉："正因為我是你媽，才更應該被善待。"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李蘭看見女兒癱坐在地上的身影。她的心臟劇烈收縮，但手指堅定地按下了下行鍵。手機震動起來，是丈夫發來的消息："幾點到站？我去接你。"

李蘭抹去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回復道："中午1120到。我想吃你做的打鹵面。"

走出小區時，初夏的風拂過她的臉頰。李蘭深吸一口氣，聞到了自由的味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