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營地里的喧囂漸漸平息。白日里熱鬧的坊市變得空蕩,只有零星幾個攤位還亮著微弱的燈火。簡陋的石屋木棚里,傳來武者們疲憊的鼾聲。
廢墟的夜晚,遠比白日危險,空氣中彌漫的陰冷氣息越發濃重,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營地外圍,幾支由不同幫派武者組成的巡邏隊正提著特制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燈籠在來回巡視。
這些燈籠的光線似乎對古武者殘魂有一定的驅散作用,是營地夜晚安全的保障之一。
“媽的,今晚怎么感覺格外陰冷?”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緊了緊身上的皮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是獵首幫的一個小頭目,宗境一重修為,此刻卻感覺一股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是啊,疤哥,我也覺得不對勁。”
旁邊一個瘦高個武者附和道,他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風刮得邪性,跟有東西在耳邊哭似的。”
“都打起精神來!”
刀疤臉低喝道。
“別讓那些鬼東西摸進來!盯緊點!”
巡邏的武者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神經緊繃。
在這無涯古城廢墟的夜晚,任何一點異常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就在這時,隊伍中一個感知較為敏銳的武者猛地抬頭望向遠處的古城廢墟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你們看……那是什么?”
眾人聞,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廢墟深處,原本被稀薄云層遮擋的朦朧月光,此刻正被一片更加龐大、更加濃重的黑暗迅速吞噬!
那黑暗蠕動、匯聚,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烏云,正以一種不快不慢、卻帶著沉重壓迫感的速度,朝著營地所在的小鎮方向,滾滾而來!
烏云所過之處,月光徹底消失,大地陷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難以喻的陰寒、死寂、壓抑的氣息隨著烏云的逼近,率先彌漫開來!
“不好!”
刀疤臉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快!示警!有東西過來了!大東西!”
“示警!敵襲!敵襲――!”
刀疤臉凄厲的吼聲劃破了營地的死寂,緊接著,尖銳刺耳的骨哨聲在營地各處瘋狂響起!
“嗚――嗚――”
原本陷入沉睡的小鎮瞬間被驚醒!
無數石屋木棚的門窗被猛地推開,一個個武者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但更多的是驚惶和恐懼。
“怎么回事?!”
“殘魂!是古武者殘魂!好多!!”
“天哪!快看天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翻滾、正朝著小鎮急速蔓延的龐大烏云!
烏云未至,那股冰寒刺骨、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死寂氣息已經壓了下來,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數量……數量太多了!”
一個站在t望木架上的武者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至少……至少兩萬以上!而且……氣息都很強,大部分都是地武境層次!”
兩萬地武境層次的古武者殘魂!
這個消息瞬間擊垮了營地中許多武者的心理防線。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抵擋的力量!
恐慌蔓延開來。
“跑!快跑啊!”
“擋不住的!留下來就是死!”
“往遺跡外面跑!離開廢墟范圍!”
一些武者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營地外圍,朝著遠離古城廢墟的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但也有不少武者,尤其是那些有幫派歸屬或者常年在此討生活、將營地視為最后庇護所的人,眼中帶著狠厲。
“媽的!跟它們拼了!”
“獵首幫的!結陣!守住東面!”
“破陣幫的!去西邊!用符和陣旗!”
“不想死的都過來!守住營地!不然誰都跑不了!”
怒吼聲、咆哮聲此起彼伏。
一些經驗豐富的武者迅速組織起來,依托簡陋的房屋和臨時搭建的矮墻,組成了稀稀拉拉的防線。
各色光芒亮起,兵器出鞘,符被激發,微弱的光芒在龐大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整個小鎮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哭喊聲、叫罵聲、兵器碰撞聲、能量爆裂聲混雜在一起,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天字三號房內,顧盛早已站到了窗邊。
他平靜的目光穿透黑暗,清晰地“看”到了那片由無數扭曲、半透明、散發著濃郁死氣和殺意的殘魂組成的烏云。
它們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變得污濁粘稠。
“數量超過兩萬,地武境為主,夾雜少量宗境……這絕非自然形成。”
顧盛心中念頭微轉。
“是古城深處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還是……人為?”
就在這時,隔壁天四號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顧源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大哥!外面……外面……”
“古武者殘魂來襲,數量龐大,小鎮守不住。”
顧盛轉過身,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準備一下,我們趁亂離開,直接深入廢墟。”
顧源被顧盛過于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離開?現在?外面那么亂,還有那么多殘魂……”
“越亂越好,正好掩護我們進入深處。”
顧盛打斷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我去琳瑯閣取東西,半盞茶時間,客棧門口匯合。”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顧源站在原地,腦子還有些懵。
外面是鋪天蓋地的殘魂和絕望的廝殺,這位大哥卻想著趁亂去更危險的廢墟深處?
這思路……她完全跟不上。
但她不敢耽擱,立刻沖回自己房間,飛快地將自己不多的行李――幾件換洗衣物、一些干糧和零碎物品塞進一個破舊的包袱里。(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