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客棧大堂,里面頗為寬敞,擺放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此刻已有不少武者在用餐或低聲交談。空氣中彌漫著酒肉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柜臺后,一個留著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干瘦老者正在撥弄算盤,氣息內斂,但隱隱透出的威壓,竟比門口那兩個守衛還要強上一籌,赫然是宗境修為!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手腳麻利的伙計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他的目光在顧盛身上快速掃過,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當看到顧盛身后衣著寒酸、修為低微的顧源時,眼中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不解。顯然,以顧盛顯露的氣度帶著顧源這樣的底層武者住店,頗為罕見。
“住店,兩間上房。”
顧盛直接道。
“好嘞!上房一日十塊下品靈玉,兩間便是二十塊。”
伙計報出價格,這價格在營地確實算得上昂貴。
顧盛隨手取出二十塊下品靈玉放在柜臺上,又問道。
“可有用餐?”
“有的有的!”
伙計收起靈玉,笑容更熱情了幾分。
“本店有剛獵獲的新鮮‘鐵甲犀’肉,配上‘赤陽草’燉煮,大補氣血!還有‘清風兔’肉炒‘玉筍’,鮮嫩爽口!主食有靈谷飯和肉餅。客官您看?”
“各來兩份,送到房間。再備足三日的干糧和水。”
顧盛吩咐道。
“明白!馬上給您安排!”
伙計記下,取了兩塊刻著房號的木牌遞給顧盛。
“天字三號、四號房,三樓左手邊最里面兩間,清凈!”
顧盛接過木牌,帶著依舊有些拘謹的顧源走上樓梯。
樓梯和走廊都是厚實的木板鋪就,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三樓果然安靜許多,走廊盡頭兩間房,門牌上刻著“天三”、“天四”。
推開天三號房的門,里面比顧源預想的要好得多。
房間不算大,但干凈整潔,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墻角還有個木盆架。
窗戶開在北面,遠離營地的喧囂。雖然簡樸,但在這廢墟營地里,已算得上奢華。
很快,伙計便送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兩個大陶碗,一碗是燉得爛熟、泛著油光、散發著濃郁肉香和淡淡草藥味的鐵甲犀肉,另一碗是筍片炒著粉嫩的兔肉,香氣撲鼻。
還有兩大碗晶瑩剔透、靈氣氤氳的靈谷飯。
“客官慢用,干糧和水稍后給您送來。”
伙計放下東西便退了出去。
顧源看著桌上那兩份明顯價值不菲的菜肴,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鐵甲犀是宗境妖獸,赤陽草也是煉制氣血丹藥的主材之一,清風兔和玉筍同樣蘊含靈氣,這一頓飯的成本,恐怕就抵得上他平時十天半月的花銷了。
“吃吧。”
顧盛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語氣平淡。
“啊?我……我也吃?”
顧源有些受寵若驚,指了指另一份。
“嗯。”
顧盛已經開始動筷,動作從容。
顧源不再猶豫,道了聲謝,便坐到對面,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鐵甲犀肉放入口中。
肉塊入口即化,一股滾燙而精純的氣血之力瞬間在體內化開,讓他渾身暖洋洋的,連帶著白天奔波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又嘗了一口玉筍炒兔肉,鮮香脆嫩,靈氣溫和滋養著經脈。
靈谷飯更是顆顆飽滿,蘊含的靈氣遠超普通食物。
他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咽,一方面是確實餓了,另一方面是這些蘊含靈氣的食物對他這種底層武者來說太過難得,每一口都舍不得浪費。
體內的真氣在食物的滋養下,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顧盛則吃得慢條斯理,動作優雅,仿佛只是在享用一頓普通的飯食。
當顧源碗里的飯菜已經下去大半,腹中暖意融融,甚至感覺停滯許久的地武境二重瓶頸都有了些微松動跡象時,顧盛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仍在埋頭苦吃的顧源身上。
“你祖上幾代都在此地討生活?”
顧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顧源耳邊炸響。
顧源正夾著一塊兔肉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他抬起頭,嘴里還塞著食物,有些茫然地看向顧盛。
“……啊?大哥您說什么?”
顧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說你祖上好幾代都在這片地界討生活,對著無涯古城里外,知道些消息。”
“是……是啊。”
顧源下意識地回答,心跳卻開始加速。
“你的根基虛浮,真氣駁雜不純,明顯是依靠丹藥資源強行提升到地武境二重。”
顧盛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如針。
“這營地里的武者,但凡有些家底傳承的,根基都不會如此不堪。你家族若有武者傳承,斷不會讓你練成這般模樣。”
顧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顧盛繼續道,目光銳利如刀。
“更重要的是,你修煉的功法,運行路線隱晦刁鉆,帶著一股陰寒死寂之氣,絕非當世流傳的常見功法路數。倒像是……從這廢墟深處某些不祥之地掘出來的東西。”
啪嗒!
顧源手中的筷子再也拿捏不住,掉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微張,塞滿的食物都忘了咀嚼,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深入骨髓的驚惶!
他最大的秘密,竟然被對方一眼看穿!
顧源僵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眼中翻涌著恐懼。
他(或者說她)最大的秘密,那深埋心底、賴以生存的依仗,竟被眼前之人三兩語徹底戳穿!
對方的目光平靜,卻仿佛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讓她無所遁形。
“你……你……”
顧源的聲音干澀發緊,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