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經理的職位不算太高,但能左右的事已經很多了,他等于是把酒店交給了她管理。
宋凝眼眶微微一熱,不知是久違的體驗到了被信任的感覺還是觸景傷情,又想起了從前的事,她深呼吸一口,仍舊顫聲問道:“里面的布置也都好了么?”
近鄉情怯大概就是這么回事吧。
丁予期柔聲道:“當然,來都來了,怎么能不進去看看,這里你比我熟,就麻煩你在前面給我帶個路吧。”
麗晶酒店是宋凝從小長大的地方,她自然會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這里的路線,就算丁予期主導了這里的復原設計,也不見得會知曉每一條路通向何處。
宋凝用舌尖抵住牙齒,這才沒繼續發出會讓他發現她快要失態的聲音,她忍下所有只會浪費時間的感懷,轉而堅定了向前的步伐,是打算用全新的腳印慢慢覆蓋從前的印記。
丁予期自覺走在她身后,像個合格的游客似的時不時提出疑問。
“走廊里的裝飾壁畫風格很獨特,而且上面都沒有作者簽名,即便我聯絡到了從前的設計師也沒能找到完全一樣的,現在這些是請人根據照片仿的贗品,你可以聯系到原畫的繪制者么?”
“那個年代曾經流行過歐式設計,所以地面還是采用了跟當時一樣的石材拼花,如果有復原不到位的地方還得靠你點出來。”
“嗯,沒想到這么快就到連廊了,我剛發現這個設計巧思的時候很是贊嘆過一陣,結果設計師告訴我這是你父親的建議……”
他們沒有乘坐電梯,而是挨著樓層在往上走,說話間已經站到能夠俯瞰餐廳的地方了。
宋凝的父親早就過世許多年了,但她仍舊記得他從前說過的許多話,其中就包括對酒店餐廳的構想。
“我父親是個很看重家庭的人,他認為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就是一天中溫馨的時刻,所以相比于滿足住客的商務需求,麗景酒店的餐廳設計其實更適合以家庭為單位一起出行的住客們。”
“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因為父親總把心血放在酒店里的緣故,也會經常被母親帶著來這里吃飯,次數多了以后,這里跟我的食堂也差不多了。”
她說完這些,有些不好意思的回應了先前故意忽略的問題:“你剛剛不是問我走廊里的裝飾壁畫是怎么來的么?其實它們大都是麗景酒店第一批住客的孩子們的涂鴉作品,也有我畫的。”
丁予期登時來了興致:“嗯?那豈不是意味著這些畫也都是有年頭的作品了,算起來倒是很有紀念意義,讓我猜猜你畫的是哪一幅。”
宋凝自認為小時候的畫作水平太過幼稚,實在是拿不出手,擺了擺手道:“還是算了吧。”
可丁予期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走廊拐角處,他目光犀利到了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地步,含著笑意說:“我猜就是那一幅,雖然不是最中間更顯眼的位置,但是每個進出餐廳的人都能夠看到。”
畫作并沒有被特意放大,可正因為如此,它融入環境也最自然,仿佛從一開始就該存在于此一樣。
宋凝早知道丁予期是個擅長揣摩旁人心思的,可見他猜的這樣準,還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同藤蔓般攀援而上,斟酌道:“其實那些畫早就過時了,把它們換掉才是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