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再害怕李承燁。
尤其是,還未起勢,只是泉郡地頭蛇的李承燁。
“沒什么好怕的,”江元音重聲道:“不破不立。”
如果她這回繼續逃避,躲回嵐州,日后她依舊會在各種情況下,被拉回昔日的夢魘里。
困住她的,不是李承燁,是她自己的恐懼與心魔。
她說過不要做被齊司延護在身后,而要做與他并肩而行的人。
這次,她要直面李承燁,親手了結自己的心魔。
順便再去看看,那前世作惡多端,這輩子處心積慮要和她互換命運的“妹妹”江云裳,是如何自食惡果的。
她還期盼著自己去救她?
可笑,她要去碾碎她最后的幻想與希望。
汴京,大昭皇宮,偏殿。
李彥成召李霽入宮,以踐行為由,留其在宮內,共用晚膳。
菜肴上齊后,李彥成沖李霽嘆息道:“朕與你兄弟二人,已許久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了,今夜過后,這樣的機會怕是更難再有。”
語罷他屏退左右:“朕今夜要同清晏憶往昔,敘手足之情,你們退下吧,不必在此伺候。”
“是,皇上。”
轉瞬,偏殿便只剩下兄弟二人。
李霽抬眸望著李彥成落寞的神色,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他后日便要啟程離京,如無意外,此生不會再回來。
他笑著回道:“皇兄憂國憂民,心系天下,坐高位而謀長遠,有皇兄在,大昭定國泰民安,臣弟便做皇兄的眼,去看看這被皇兄庇護的山川湖海,豈不樂哉?”
這幾句話他說得輕而緩慢,一直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李彥成的神色。
他會說這樣一段話,全是因為剛剛李彥成那句“憶往昔”。
這些話,兄弟倆其實說過很多遍。
只是每一遍,都因時局不同,而有了轉變。
最初,他們不過是最不受父皇器重的皇子。
在這皇宮沒有存在感,亦沒有自由,好在他們手足感情很好,因為年歲差得大,他對他亦兄亦父。
皇兄和許家嫡女相愛了,他們曾說好,要一起去看山川湖海。
那時他尚年幼,直嚷嚷著要同他們一起,這便成了三人之約。
可惜后來,父皇賜婚,許令儀成了太子妃。
他記得皇兄失意落魄了很久,他陪著皇兄難過,不知如何安慰,只是嘴笨的說:“那我們兩個去看山川湖海吧。”
他想告訴皇兄,沒了許令儀,他也會陪著他。
再后來,太子登基成了新皇,新皇懦弱恐戰,要送他這個年幼的皇弟去當質子。
皇兄滿目殺意,對他說:“清晏,等我當了皇上,就能護住你,日后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著,你來當我的眼,替我去看看山川湖海。”
李霽從回憶里抽身,覺得面前的李彥成熟悉又陌生。
他身上依稀能看到曾經那個似父兄一般護他的皇兄,可眉宇間又只是那個冷漠無情的帝王。
曾經的三人之約,終究只剩下他去奔赴。
李彥成眸光閃爍,沉默良久后才抬手為李霽倒酒,感慨萬千道:“好,以后你就是我的眼。”
他不再自稱“朕”。
李霽也就忘掉君臣之分,不去阻止他為自己倒酒。
兩人碰了杯,李彥成率先飲了一杯,自顧自地說起了從前的事。
幾杯酒落了肚,李彥成突兀地問:“清晏,這些年,你可曾怪過我?”
李霽搖頭。
李彥成挑眉:“那你為何執意離京?”
李霽把到了嗓子眼的話咽了下去,只是含糊地把老話應對:“想去看看山川湖海罷了。”
真正的原因,彼此心照不宣,卻不能戳破。
李彥成想讓他當個無腦的,替其掃除一切威脅的傀儡。
他做不到,他早晚容不下他。
李彥成忽地起身:“酒氣上頭,清晏陪我走兩步,散散酒氣吧。”
李霽應聲而起,放空大腦的跟在其身后。
直到發現,李彥成竟領著他,去到了他們母后生前所住的寢殿。
老舊空蕩的寢殿里,綁著一個熟悉的人。
李霽驟然清醒,酒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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