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防止疫情擴散,這些尸體需要盡快掩埋或焚燒,人手不夠,我需得去見一趟源城的知府。”
話音剛落,城門口傳來一陣喧囂聲。
說曹操曹操到。
來的,正是源城知府,鄭平遠。
鄭平遠背手立在城門口,下令讓一眾衙役,朝分發粥水、湯藥的推車而去。
情況不妙,江元音哪還能杵在這和齊司延賭氣,兩人都快步朝城門口而去。
衙役們戴著面具,堪稱全副武裝的拿刀劍驅散推車前的難民。
青鳶、沉月以及曲休等人,正和衙役僵持。
鄭平遠看著走近的齊司延與江元音,率先憤怒發難道:“便是你們二位不顧源城頒布的臨時規定,在這添亂?”
齊司延回道:“我等一路南下,途徑源城,見此慘狀,故略施援手,無意添亂。”
江元音掃了眼那些全副武裝要毀了推車的衙役,質問出聲:“這次救濟的粥水、湯藥,乃我們自行準備,大人可以見死不救,為何要毀人生機?”
源城內其他的攤販嚴守頒布的法令,限量出售食物。
這些粥水、湯藥,全是“杏林春”藥鋪,自己的存糧,而不是購買的。
“本府毀人生機?”鄭平遠聲音重了重,厲聲道:“那本府倒是要問問你們,你們會在源城待幾日?”
“一日?兩日?還是三五日?”鄭平遠連聲道:“你們救得了這一批,可管得了日后源源不斷涌過來的難民?”
“當初本府便是開了先例,收留過難民,才會不斷有難民涌過來,現在你們招呼不打,便在城門口施粥布藥,你們倒是做了好人,過幾日拍拍屁股便走了,那之后聞訊堵在我源城城門口的難民,該如何處置?”
“你們毀的,分明是我源城百姓的生機!”
江元音聞,冷靜了不少,嚴聲回復道:“大人,我以‘杏林春’東家的身份在此許諾,疫病一日不除,我‘杏林春’一日未關門倒閉,便一直無償在城門口布藥,絕不是心血來潮弄個三五日,便拍拍屁股走人。”
遠處的難民聞,開始出聲高呼“恩人”。
鄭平遠臉色越發難看,齊司延上前一步,沉聲道:“此處嘈雜,不如借一步說話?”
鄭平遠沉默望著齊司延。
他領著衙役過來前,有去了解二人的消息。
昨日見過其通關文牒的守衛說,他們是自汴京而來的,身份是商賈,沒甚特別。
剛也聽到了那戴帷帽的女子自稱是“杏林春”藥鋪的東家。
可面前這年輕男人器宇不凡,身上并無半分游走多地的商賈的市儈之氣。
不似商賈,倒像世家子弟。
半晌后,聽著耳邊難民的叫嚷聲與衙役鎮壓的聲音,鄭平遠抬步往城內走。
齊司延與江元音隨即跟上。
入了城內,耳邊安靜了不少。
江元音率先開口勸道:“大人之前既愿意收留這些難民,定不是鐵石心腸、見死不救的人,大人要顧城中百姓,不讓這些難民入城是人之常情,但能否請大人允許杏林春在城外布藥?”
鄭平遠臉色倒是緩和了些,“我知你二位是好心好意,但撫州災疫,朝廷都不出手,你我無濟于事、于事無補,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不要惹禍上身。”
“朝廷不出手?”齊司延抓住了關鍵字眼,試探問道:“我們自汴京而來,早聽聞撫州有旱災,但并未聽到有疫情,鄭大人既得知撫州有疫情,為何不上奏,請朝廷援助?”
本府如何沒上奏?”鄭平遠激動起來,“自一個半月前,本府收留的那些難民將疫病傳染給城中百姓,本府便快馬加鞭,上奏朝廷,連書幾封,音訊全無!”
齊司延沒甚情緒,繼續探尋問道:“源城離汴京甚遠,鄭大人如何篤定是朝廷不管撫州疫情,而不是你的奏書還未送到京城?”
鄭平遠意味深長道:“沒送過到,也送不到。”
“怎會?”齊司延佯作聽不懂,“朝廷得訊一定會加派人手過來的,先前不是便派欽差大臣許昌安前往撫州賑災了?”
鄭平遠聞嗤笑出聲:“本府索性和你們挑明,此事正是前往撫州賑災的欽差大人,許大人下令,撫州的災疫,許大人自會上書朝廷,用不著本府僭越。”
“天高皇帝遠,本府只是一個小小知府,能護住這一方百姓已是勉強,不敢逞能。”
欽差大人許昌平可不是普通人。
那可是國公爺的嫡三子,誰敢得罪?
齊司延了然,只是沉聲道:“只要鄭大人真的有上書,汴京皇城再遠,也總能送到皇上面前。”
鄭平遠連連搖頭,并不認可,“你們太年輕了,等你們到了本府這個年紀,便會懂得什么是事與愿違,有心無力。”
齊司延不與之爭辯,而是掏出定寧侯的令牌與皇上信物遞過去,挑明身份道:“本侯奉皇命而來,督查撫州賑災一事。”
鄭平遠看了令牌,雙腿一軟,直接下跪:“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侯爺恕罪……”
“當務之急該處理城外難民們的尸首,需盡快埋葬焚毀,免得病氣擴散,殃及源城。”
“下官這就去辦!”
齊司延叮囑道:“本侯此次乃奉旨暗查,鄭知府切記,不要透露本侯身份。”
“下官明白,請侯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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