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嘗不想!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賁起,像是蟄伏的怒龍。
他太想下令了。
想把旗艦中途號的紅色三角標識,用最粗的黑叉,狠狠地從海圖上抹掉!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
一股暴虐的情緒直沖頭頂,那個攻擊的命令已經涌到了喉嚨口!
可是,他的視線掃過了戰術屏幕的一角。
屏幕上,一個獨立的窗口正實時顯示著由拖曳聲吶搜集,再經過長征號中央超算過濾、放大、解析后的敵方信息摘要。
鷹醬第八驅逐艦中隊的一艘斯普魯恩斯級,正在進行常規的s形航線機動,艦艏的主動聲吶以固定的功率和頻率,一下又一下地向著深海打出探測聲波。
那些聲波能量巨大,掃過之處,足以讓普通的常規潛艇無所遁形。
但在長征號接收到的信號里,那些打到自己身上的聲波,絕大部分都被外層的消聲瓦吸收或是直接反相抵消了,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能量被反射了回去。
那點微弱的回波,混在廣闊海域復雜的水聲背景里,就如同撒哈拉沙漠里的一粒沙,根本沒有任何被發現的可能。
天上。
他們的p-3c獵戶座反潛巡邏機,也正按照一板一眼的八字形航線,在海峽上空飛行。
它的屁股后面那根長長的磁異常探測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但長征號的艇身材料,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近乎完全無磁的特種高強度鋼,使得潛艇龐大的身軀產生的磁場扭曲,甚至比一頭路過的鯨魚還要小。
水下。
蕭光能夠清楚地聽到。
距離他們四十海里之外,有一艘洛杉磯級攻擊型核潛艇正以靜默航速前進。
它的被動聲吶十分優秀,但它聽到的,和051艦的聲吶兵們一樣,只有無窮無盡的海洋背景噪音。
敵人是全盲的。
整支龐大的第七艦隊,在這片狹窄的海域里,就像是一群被蒙上了眼睛和塞住了耳朵的大象,雖然看上去威風凜凜,但在真正的獵手面前,卻充滿了致命的破綻。
這個認知從蕭光的頭頂猛地澆灌下來,將他心中那團幾乎要爆發的復仇火焰,瞬間給澆熄了大半。
這是碾壓式的絕對優勢!
攻擊隨時都可以!
只要他想,半小時內,就可以讓第七艦隊最核心的護航艦艇損失百分之七十以上!
一個小時,就可以將那艘還在起降f-14戰斗機的中途號航母,徹底變成一具燃燒的鋼鐵棺材,沉入馬六甲海峽冰冷的海底!
但,然后呢?
他腦中一個聲音在質問自己。
然后鷹醬就會因為這奇恥大辱而徹底瘋狂,會把他們部署在全球的戰略力量,不計代價地全都調往東方,到時候原本劍拔弩張的兩強爭霸,就可能變成對兔子的群起而攻。
那還在阿福駱駝的泥潭里和毛熊互相插刀子的鷹醬,就有可能選擇壯士斷腕,緩和那里的局勢,將全部的怒火都傾瀉在兔子身上。
余宏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讓鷹醬和毛熊互相流血消耗,自己埋頭發展的黃金戰略機遇期,就會因為今天的一時之快而徹底葬送。
更重要的是,鷹醬如果被一棍子打殘,毛熊那頭本來就已經處于劣勢的北極熊,立刻就會從失血狀態變成亢奮狀態,在歐洲和全世界的戰略天平,將會徹底失衡。
這不符合種花家的利益。
那原本捏緊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開了。
打殘你,對我沒好處。
但是,讓你在恐懼中度過每一天,對我,對我的祖國,卻有天大的好處。
我要的不是一場戰術上的勝利,我要的是改寫這個世界的戰略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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