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
鋼廠的一車間里,林永年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茶缸,一手拿著報紙看著,十分悠閑。
報紙第一頁就是,京市第一間餃子工廠成立剪彩的報道。
看著報紙上盤著頭發,穿著白色大衣,笑容滿面剪彩的厲云舒,和她身邊穿著黑色大衣,頭發朝后梳特別精神,一點兒不顯老的中年男人,林永年心里泛起一股酸澀,不由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白發。
厲云舒和他男人看著真年輕,一點兒都不像快五十歲的人,不像他不過才五十五歲,頭發都白完了。
是的,報紙上跟厲云舒站在一起剪彩的男人,就是她丈夫顧振遠,現在是公安局的局長。
他們是1984年的夏天結的婚,一個大院兒里住著的趙大媽和王大媽娘家人都去參加了婚禮,說辦的老盛大了,厲云舒還是穿著婚紗嫁的人,老漂亮了。
她們還把拍的照片給他看了,照片上明明已經四十多歲的厲云舒,笑得特別幸福,就像三十來歲的人一樣。
“老林。”看到有人過來,林永年忙把手里的報紙合上了。
免得這些人看到他在看厲云舒,又打趣笑話他。
“咋了?”
“人事部的張副科長讓你去一趟。”
林永年皺著眉問:“人事科叫我過去干嘛?”
說話的人看了他一眼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另一個在車間里閑得打屁的老工人說:“老林,該不會是廠里要給你漲工資了吧?”
“應該不可能吧?”林永年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卻覺得,廠里都好幾年沒給他漲過工資了,確實也該給他漲了漲。
林永年懷著要漲工資了的心情,去了人事部的辦公室。
“叩叩……”林永年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
“張副科長。”林永年走進辦公室喊了一聲。
張副科長見他來了,便抬起頭,指著自已對面的椅子說:“林師傅來了,快坐。”
林永年點點頭,手搓著大腿在椅子上坐下。
“林師傅最近身體咋樣啊?”張副科長笑著問。
林永年點著頭說:“挺好的,謝謝張副科長關心了。”
“對了,聽說你女兒在京大念書,畢業了沒有呀?”
林永年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算了算時間,小玉是八三年才上的大學,大學要上四年,現在才86年,那肯定是還沒畢業的。
“還沒呢,得、得明年,對明年。”
“沒有嗎?”張副科長皺了皺眉,仔細想了想說,“我怎么上次跟廠長吃飯的時候,聽廠長說厲軍長家讀京大孫子和孫女兒,都已經提前把大學的課程修完,出國留學讀研究生去了?”
林永年臉一僵,誰能懂,自已女兒的事情,他這個親爹,一點兒都不知道,裝知道還被人家揭穿后的尷尬?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小玉了,前兩年厲云舒的餃子店還開在長寧街的時候,放假的時候他會長寧街上轉轉。
因為放假小玉有可能會到餃子店幫忙,偶爾他還能看到小玉一眼。
但是自從兩年前,餃子店從長寧街上搬走后,他就再也沒見過小玉了。
更不知道,小玉不但已經大學畢業,而且還出國留學,去讀研究生了。
“林師傅,你這個女兒可真是厲害啊,這要研究生畢業回國,那可不得了!”張副科長豎著大拇指道。
林永年尷尬地笑了笑。
“林師傅,最近在生活上有啥困難不?”張副科長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