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塵回手一把扯下墻上告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么隨手一扯,中間部分捏在他手里。
墻上只剩下“告示”,以及最末尾“此女同林家斷絕關系”,兩片碎紙隨風有氣無力地搖擺。
蕭逸塵凌厲視線環視一圈,字正腔圓怒聲道。
“林婉兮不是林家養女,是蕭某人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妻子,是官眷,依大俞律例,惡意攀誣辱罵官員及家眷,杖十!”
聚在這里看熱鬧眾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犯口角的小事,一般都是巡檢司的事,十板子下去,躺床上十天半個月也就好得差不多利索了。
北鎮撫司衙門,那是專門審理大案要案的地方,進里面的人,十個有八個是卷著草席出來的,有的胳膊腿都不全乎。
剩下的兩個僥幸活下來,人基本上也廢了。
聽說北鎮撫司衙門的板子常年泡在水里,三板子下去皮開肉綻,這十板子下去……
被押走的那幾人,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蕭家小公爺擺明了是要護著林婉兮,以后說話嘴上得留個把門的,不然,那十板子指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身上了。
蕭逸塵料理完這邊,朝對面二樓看去,撞上那道“置身事外看好戲”的視線。
林婉兮好戲還沒看夠呢,沒想到蕭逸塵忽然回頭朝她看過來,嘴里的半塊栗子糕還沒吃完。
暗道:“完了,蕭逸塵發現她了,瞧那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好像是生氣了。”
還沒想好是直接開溜,還是尋個地方藏起來,雅間門板被一把推開。
蕭逸塵帶著一身冷意出現在門口,黑眸晦暗幽深,直直地盯著嘴上還沾著栗子糕碎屑的林婉兮。
“出去!”他看著林婉兮,話卻是對靈玉說的。
靈玉光顧著悶頭吃了,聽見動靜,回頭一看,竟然是小公爺,差點沒噎到,鼓著腮幫子,問詢的眼神看向林婉兮。
林婉兮對靈玉擺了擺手,示意下丫頭出去。
蕭逸塵生氣的時候,確實挺嚇人,可別嚇到人家小姑娘。
林婉兮用巾帕擦了擦嘴巴,倒了一杯茶水,嘴角扯起淡淡笑意,討好地遞到蕭逸塵面前。
“夫君好巧啊,你也來喝茶,來喝杯茶,消消氣。”
蕭逸塵盯著林婉兮看了半晌,緊繃的那根弦到底是松了下來。
能把自己當做看客一樣,坐在這里由著那些人肆意辱罵,也是獨一份了。
他直直地看著她。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了嗎?”
林婉兮不以為意,“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又不能挨個和那些人吵架去,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回家睡大覺。”
輿論這個東西,越堵發酵得越快,越引人浮想聯翩。想真正解決問題,還得從根源上找。
方才瞧見有幾個小太監,瞧著眼熟,好像是洪鐘的徒弟,這會洪鐘大概已經知道她被林如海逐出族譜的事。
宋錄欠她一個人情,十有八九會借這次機會還給她。
蕭逸塵不知道林婉兮從哪里學來的這些歪理,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他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卻也無法理解,她的一些怪異行。
林婉兮也同樣不理解蕭逸塵哪里那么大的氣性,甚至對蕭逸塵生氣來源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還得指著這位大少爺過活,不能惹人家生氣,林婉兮放下茶盞,雙手抓住蕭逸塵的手,左右輕輕搖晃,嬌軟著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