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龔宙尸體下,猩紅的鮮血像是小蛇一般蜿蜒洇開。
護衛們依舊手持刀劍,卻無人敢再向前一步。
寧凡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捏碎頸椎的細微觸感。
他心中并無太多波瀾。
殺人者,人恒殺之,這是刻印在寧凡骨血中的道理。
既然對方選擇了黑吃黑這條路。
就要有被反殺的覺悟。
然而就在這死寂彌漫,連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都清晰可聞的下一刻。
“何――人――”
“膽敢在我熹微拍賣行造次!!”
“……”
一道清冷如冰泉,同時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子聲音陡然從高空傳來!
聲音并不如何響亮,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心頭敲響,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壓迫感。
所有人霍然抬頭!
只見熹微拍賣行那五層高的主樓樓頂飛檐之上,不知何時,已然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身著月白色廣袖流仙裙,裙擺無風自動,在身后夜幕與樓宇燈火的映襯下,飄然若仙。
這位女子的身姿高挑挺拔。
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松松綰起部分,其余垂落肩頭。
臉上覆著一層同色的輕紗,遮住了鼻梁以下。
只露出一雙眸子。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見的淺琉璃色,清澈剔透,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此時此刻。
這雙眸子正微微垂落,居高臨下的斜睨著下方的寧凡。
她就那樣靜靜立在飛檐尖端,仿佛沒有重量,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讓樓頂附近的空氣都隱約泛起細微的白霜。
明明離得很遠,但那道目光落下時,包括那些地極境護衛在內,所有人都感覺脊背一涼,仿佛被無形的冰刃刮過。
“是……是玉樓主!”
“熹微拍賣行真正的主事人之一,玉沁顏玉樓主!”
“天啊,竟然把這位都驚動了!”
“玉樓主……那可是整個混亂之城都排得上號的頂尖強者!據說早已踏入神通境多年!”
“那小子在熹微拍賣行前殺了龔師,玉樓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他了!”
“……”
短暫的死寂后,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和議論響起,眾人看向寧凡的目光,也已然從驚懼變成深深的憐憫。
在混亂之城,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熹微拍賣行的玉樓主,無疑位列其中。
無論起因如何,對錯怎樣,在玉樓主眼中,寧凡的舉動都是在赤裸裸地打熹微拍賣行的臉。
踐踏她玉樓主的威嚴。
這下,那少年真要遭難了。
林箏嬌軀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緊緊揪著自己的衣擺,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弱蚊蚋,帶著無法壓抑的哭腔。
“怎……怎么辦……”
林箏是林家人不假,可她只是個玄極境武者,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先是十幾名地極境護衛圍攻,接著是地榜強者被當場格殺,現在連傳說中神通境的大人物都出現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
寧凡緩緩抬眸。
他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毫無避讓地對上樓頂那雙冰冷的琉璃色眼眸。
神通境。
而且絕非初入神通境那么簡單。
那隱隱散發的靈力波動,以及自然引動的天地寒意,都表明對方在神通境中浸淫已久。
修為深厚。
遠非他現在地極境的修為所能抗衡。
即便寧凡體魄卓絕,根基深厚,手段亦是無窮無盡,還有霸絕意加持,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宿命之力。
但對上真正的神通境,尤其是這玉樓主還是神通境中的佼佼者……
差距太大。
那是力量本質上的鴻溝。
心中瞬間做出判斷后,寧凡的眼神依舊平靜。
還有道兵呢。
若有遠超寧凡當前境界的強者對他下死手,道兵自會觸發,神通境武者在宗主級的道兵面前。
不過是砍瓜切菜而已。
這玉樓主若是親自出手,必然會引動那道兵護道。
就在寧凡思忖之際時。
“誰敢在我混亂之城中如此放肆?”
一道陰柔婉轉,卻又帶著幾分詭異金屬質感的聲音,慢悠悠地從街角另一側傳來。
這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讓人沒來由地心底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