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春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也不似從前那般有活力，她忍著痛，略有些顫抖地問道：“阿娘，我長大了，真的會很有福氣嗎？”

杜夫人笑得溫柔而寵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當然了，我們如春是祥瑞，這以后啊，是會過上頂頂好的日子的。”

“你啊，乖乖掰著指頭，等著出嫁那日享福就是了。”

杜如春慢慢低下頭。

乖乖數著日子，就真的可以享福嗎？

她不知道。

小孩子的心事來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她就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爹娘新給她買了個丫頭。

這個丫頭叫珍珠，會說好多故事。

能從天南，給她說到海北，又從京城，說到江南。

珍珠還會用紙折出好多漂亮的小玩意。

還會做很多很好吃的糕點。

吃著糕點，聽著珍珠講的故事，杜如春就慢慢忘記了腳上的疼痛。

只是偶爾聽到從大哥院子里傳來的陣陣讀書聲，她會露出疑惑而迷茫的神情，也會心生羨慕。

杜夫人來看她時，她抬起頭，眼巴巴的問：“阿娘，哥哥他們在念什么啊？”

杜夫人的笑容溫柔而寵溺，“你哥哥他們在念書呢。”

杜如春又問什么是念書。

杜夫人愣了一會兒，告訴她讀書呢，就是為了明理，書讀得多了，見識的東西多了，以后啊，也沒有那么容易被騙。

杜如春慢慢低下頭。

好陌生的詞匯哦。

她以前都沒有聽過。

她又抓著杜夫人的手，“那阿娘，我可以讀書嗎？”

“我也想讀書，阿娘你說讀書了就不會被騙了，那我也要讀書，這樣以后我就不會被騙了。”

杜夫人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二分。

“如春啊，這女孩子呢，是沒必要讀書的。”

“你就算是不讀書，你也不會被騙，如春你是祥瑞，怎么會有人騙你呢？”

杜如春臉上的迷茫之色愈發深重。

“可是……可是哥哥可以讀書，我就不可以嗎？”

“為什么哥哥可以的事，我不可以？我和哥哥難道不都是娘的孩子嗎？都是娘的孩子，那我也可以讀書的，娘，我想讀書~”

她晃著杜夫人的袖子，跟杜夫人撒嬌。

以前，她不管和杜夫人要什么，杜夫人都會答應。

她喜歡的衣裳，喜歡的糕點，喜歡的首飾，只要是她想要，說一聲，杜夫人就會給她了。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然而，杜夫人瞬間板起了臉，將她的手丟開，神情嚴肅。

“如春，這樣的話，以后不可以再說了，你和你哥哥當然不一樣，你們當然不一樣。”

她面色冷肅，冷冷掃過杜如春身邊伺候的那些丫頭。

“你們各自去領十板子，以后，我要是再從你們小姐口中聽到這些不該聽到的，我便將你們都發賣了！”

杜如春臉色驟然間變得慘白。

“阿娘！不要，我知道錯了！我不念書，你不要罰她們——”

“不要——”

她不知道板子打在人身上多疼。

但是她知道裹腳的時候很疼。

板子打在人身上，會把骨頭打斷的吧，那一定……那一定會更疼……

杜夫人臉色仍舊是緊繃的，再不像從前那般溫柔慈愛。

“你知道錯了也沒用，你身邊的人，今天我非罰不好。”

“都是她們這些做下人的無用，竟然叫你聽了那些不該聽的。”

任憑杜如春怎么求情，她身邊的這些丫鬟，還是一個個的都被罰了。

板子打在丫鬟身上，自那天起，她再沒聽過院子外傳來讀書聲。

她性子也變得文靜許多。

只是偶爾聽見珍珠講故事，講到話本子里的姑娘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時，她神情會不合時宜地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