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這些怪人是不是真的殺不死。
弓弦震響,利箭閃著寒光,自城墻垛口斜掠而下,疾如流星,挾著刺耳的尖嘯,精準刺入白面怪人的眉心,再從腦后貫出。
白面怪人驟然僵住,揮舞的彎刀停滯在半空,眼中浮現出空洞的茫然。
從彎刀下撿回一條命的大雍兵士愣了一下,很快做出回擊,伴隨一聲怒喝,手中戰刀斜上橫斬,將對方的腦袋砍了下來。
熱血噴到臉上,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腥臭,大雍兵士打了個干嘔抬手抹去,下一刻,怪人的無頭尸身轟然倒地。
兵士瞳孔微擴,像是發現了什么,轉身幫著同袍迎上另一個白臉怪人,高喊:“砍腦袋,腦袋砍下來他就死了!”
這個法子很快在大雍將士中間傳開。
只要能殺死,哪怕難殺一點,也沒那么可怕了。
蘇未吟的目光越過腳下慘烈的廝殺,越過陳鐸浴血的身影,落在那面招展的狼頭大纛之上。
再往下移,與騎馬立于下方的哈圖努遙遙對望。
看著城墻上手挽長弓的蘇未吟,哈圖努的表情冷到極致。
皮膚灰白面帶黑點的黑狼死士手持彎刀,一層層將他護擁在中間,眼神狂熱,如同一群時刻等待出擊的惡鬼。
哈圖努扛著彎刀策馬上前,幾乎同時,蘇未吟放下長弓,重新拿起龍吟槍。
仿佛能感應到主人體內沸騰的熱血,槍尖在漫天煙塵與火光中閃爍著冰寒刺骨的亮光。
“王爺。”蘇未吟轉向軒轅璟,“蘇未吟請命,帶兵前去相助陳將軍。”
這一仗,她怎么都得自己去打;陳鐸陷入被動,也確實需要支援。
被陳鐸留下守城的副將聞,驚愕的張著嘴,在各種繁雜的聲音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蘇護軍居然要領兵上陣,開什么玩笑?
軒轅璟望著眼前的人。
墨色騎裝,銀白輕甲,高高束起的長發垂落在身后。
她就那樣站著,眼眸清亮如寒星,渾身上下都透著蓄勢待發的銳氣。
軒轅璟喉結滾動,明明早就商量好了,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又開始怕,怕她像之前獻禮那樣遇險,下意識的想勸。
然而話到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按照之前說好的那樣,左右環顧一圈,再沉思片刻,最后給出回復。
“何副將身負守城之重任……好吧,本王給你一萬人馬,出城增援陳將軍。”
說罷,又轉向身后的星羅衛,“去幾個人,保護蘇護軍。”
星明星隱帶頭抱拳應是。
跟去的人也是早就定好的,除了星明星隱,還有流光楚風,除此之外還有六人。
蘇未吟有自知之明,單打獨斗,她怎么都不是哈圖努的對手。
她不光找了幫手,還提前同這十人演練了群攻戰術,這回說什么也要把哈圖努的命留下來。
斬了狼首,剩下的一盤散沙就好辦了。
察覺到軒轅璟的擔心,蘇未吟輕輕揚起嘴角,上前半步,粉唇輕啟。
極輕的聲音,一出口,就被戰場上各種聲響沖了個細碎,可軒轅璟還是聽清了。
她說:“放心,我還要回來嫁你呢。”
所以,她一定會好好愛惜自己,不會讓自己有事。
軒轅璟目光直了一瞬,臉上的緊繃寸寸崩壞,最后露出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笑來。
這丫頭,慣會拿捏他!
短暫的溫情之后,軒轅璟的一顆心跟隨再度開啟的城門徹底懸了起來。
城門洞開,蘇未吟持槍策馬,如同一道凌厲的閃電,從彌漫的硝煙中沖了出去。
鋒銳的目光穿過前方重重廝殺的人影、翻倒的旌旗、飛揚的塵土,筆直刺向狼旗下的哈圖努。
兩道視線在半空無聲碰撞,濺起無形火星,仿佛將兩人之間紛亂的戰場都短暫的虛化隔離開來。
一方是深潭寒冰,沉靜下斂著萬丈鋒芒;一方是荒漠野火,暴戾中燃著噬血瘋狂。
原本緩慢踱步的哈圖努猛的夾了下馬腹,胯下戰馬驟然加速。
一聲混合著暴怒、興奮及滔天殺意的咆哮破開戰場喧囂。
“陸未吟,你終于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