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么鄭重做什么,喝點酒算什么事情啊?”唐格拉爾小姐倒是一點都不慌,“誰還沒喝過呢?她酒量是有點小,但是休息下不就好了。”
“可是……要是她哥哥生氣了怎么辦?別忘了……他可是不讓孩子喝酒的。”瑪麗還是有些猶豫。
“得了吧,什么孩子不孩子的,這年頭大家喝點酒又怎么了?人人都可以享受生活嘛。要是連這個都生氣,那才奇怪了,他準備干什么?養天使嗎?”歐仁妮還是不以為然,“反正你們不用擔心,就算有什么事情我來承擔,你們客人就好好享受吧!好吧,我們再來一杯!”
瑪麗和瑪蒂爾達對視了一眼,互相也覺得歐仁妮說得有道理,所以也不再緊張了。
“干杯。”
……………………………………
此時的芙蘭,根本已經無法想起自己的朋友們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渾身燥熱,腦筋遲鈍,就連記憶都模糊了起來。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身處何方了,只知道有個女仆攙扶著她,帶著她繞過了宅邸的走廊和過道,把她帶到了一個布置奢華的房間里面,然后把她放在床上休息。
在來到這里之前,她經過了許多人,但是人們都是在興高采烈地聊著天,沒有人注視她,而他們聊天的內容她已經聽不懂了,只覺得是一群蒼蠅在嗡嗡亂叫。
原來這就是社交界嗎?感覺也沒什么意思啊。懵里懵懂的少女心想。
她迷迷糊糊地躺著,只覺得天地之間被蒙上了一層迷霧,什么都看不清,就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輾轉發出,迷糊的視線不斷地在房間各處掃過。
不期然間,她發現面前有了一團陰影。
她調動起最后僅剩的腦力和目力,分析了一下面前這圖陰影……是個人!
天哪!有個人站在她的床前!
一瞬間她幾乎呼吸都窒息了,她努力想要爬起來,然后身體卻怎么都不聽使喚。
“誰!你是……誰!”她只能用僅剩的力氣質問。
“不用擔心,美麗的特雷維爾小姐,我如果是想要對您不利的話,早就已經做完了。”來者冷漠地回答,“順便善意地提醒下,您以后還是盡量不要喝酒了,這一直都不是您的專長。”
“哦……是啊,我以后……以后不喝酒了。”一聽到對方知道自己是誰家的孩子,芙蘭驟然寬心了不少,畢竟特雷維爾元帥的名頭還是嚇得住人的。
更重要的是,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而且雖然刻意壓得很低沉,但是仍舊能夠聽出其中的稚嫩。
她努力睜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一團陰影。
這時候,她終于稍稍看清了,站在床前的是一個穿著灰色裙子的孩子,身材矮小,頭發被盤在了腦后看不清楚顏色,她的頭上戴著一頂帽子,帽子下面垂著面紗,擋住了她的面孔,看來是刻意在隱藏自己的身份。
孩子,而且是女孩子,這讓芙蘭剛才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你……您是誰?”芙蘭再問。
眼下她的腦筋實在有些遲鈍,所以根本無法想太多東西,只能這么追問。
“我是一個旅行者,訪問了這個世界。”對方說出了讓芙蘭意味不明的回答,“雖然這趟旅途并不那么讓人愉快,不過至少不是一個讓我感覺完全陌生的地方,對此我倒是要感謝一下萬能的上帝。”
“那么,旅行者,您……您認識我?”芙蘭再問,“我們……我們見過嗎?”
“是的,我認識您,當然您不會認識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世界,很遺憾交集并不多。”對方回答。
芙蘭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么,她是唐格拉爾男爵的親戚嗎?
她現在很困,而且想要擺脫掉這個突然出現的怪家伙。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呢?”她低聲問。
“我是有個事情,想要提醒您,或者說是您的哥哥。”對方回答。
“我哥哥怎么了?他……他碰到什么事情了嗎?”芙蘭打了個激靈,然后原本一片模糊的腦子驟然變得清晰了一點,她實在太牽掛了。
“他在做一件大傻事。”對方冷淡地回答,似乎對夏爾有些不屑,“我聽說他最近在有意接近基督山伯爵,但是據我從我父親哪里得到的消息,這個人是個無惡不作膽大包天的匪徒,手里有無數的血案,更重要的是,他和我父親最近正在合作,我父親也許會容忍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來……所以只有傻子才會和他沾上關系。”
“天哪!天哪!他最近是在和一個叫這個名號的人來往!”一聽到對方這么說,芙蘭連連驚呼,“那個人真是邪惡的匪徒嗎?那……那先生怎么辦。”
她劇烈地在床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然后沖下床去,然而身體卻一直不聽使喚,軟綿綿地貼在床上,讓她急得眼睛都快掉淚了。
“別著急,一切都還早,您現在來得及好好休息,可憐的孩子。”對方伸出了手,壓在了芙蘭的肩膀上,幫助她鎮定了下來,“這里畢竟是法蘭西,就算是匪徒,也不會輕易露出獠牙。”
明明年紀還小,她卻如此老氣橫秋地安撫芙蘭,只是因為喝了酒侵蝕了判斷力,芙蘭才沒有感覺到異常。
“是啊,還早……”芙蘭慢慢鎮定了下來,然后感激地看向了對方,“謝謝您的提醒,小姐,雖然不知道您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您能夠好來提醒我們,想必也是我哥哥的朋友之一吧,我會替您轉告并且提醒他的。”
“朋友?如果您這么想,那您就錯了。”面紗后的面孔似乎在冷笑,“如果我說我想要把他大卸八塊,然后剁碎了喂狗,只是不愿意被別人代勞,您還會不會感激我呢?”
芙蘭驚呆了,她睜大了眼睛,驚愕地看著對方,“你……是開玩笑嗎!”
“真可惜我不是。”對方冷笑著回答。“我是認真的,而且我跟您保證,我絕對有這個機會,雖然未必是現在。”
雖然對方個頭不高,但是芙蘭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確實是恐怖的恨意。
哥哥怎么會得罪了一個這么小的孩子的?
芙蘭想不通,但是現在她也沒有時間空間去好好回憶了。
“你,休想!”她脫口而出,“不管你是哪里的妖魔,我……我絕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想您肯定會這么回復我的,可是,就算您想要阻止我,您又能夠做什么呢?”對方似乎是有意在挖苦嘲弄芙蘭,“您只是個可愛的孩子,才藝出眾,個性討人喜歡,但是僅此而已了——您是無力的。”
“不,我不是……”芙蘭呼吸急促了。
“您就是。”對方打斷了芙蘭,“您弱小,您慈悲,您害怕鮮血,您是易碎的花瓶,只能被好好呵護,但是除了被展示沒有其他用處,您的哥哥把您培養成了天使,可是這是人間,很抱歉……您就是軟弱無力的。”
“我不是……我不是……見鬼,你給我閉嘴,我不是!”芙蘭怒睜雙眼,然后猛然起身,試圖抓住對方的手,“我不想得罪任何人,但是唯獨不會容忍你傷害他,要是你膽敢這么做,我會把你一截一截地切掉,切到你活著看到自己只剩半身了為止!你給我記住!”
一瞬間,那種藝術家的溫潤消失了,她的面孔猙獰可怕,猶如惡鬼一樣。
對面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冷冷地看著芙蘭,既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
芙蘭怒視著對方,沒有任何退縮。
“噗,哼哈哈哈……”突然,對方低聲笑了起來。
這笑聲,讓原本幾乎凍結起來的房間,重新有了溫度。
“無論在哪里,您都是您啊……”對方長嘆了一口氣,“是啊,這才是真正的您,都讓我有些懷念了……好好看看鏡子吧,回想起來自己曾經是何身姿。”
隨著這句莫名所以的話,在芙蘭模糊的視線里面,對方突然消失了。
我在做什么啊?芙蘭突然感覺腦海一片空白。
困倦重新籠罩住了她的腦海,她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
當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芙蘭發現,自己的哥哥正坐在床邊,有些無奈有些責備地看著自己。
已經完全恢復了身體控制力的她,伸出手來握住了哥哥的手。
“先生。”
“你出的汗都夠洗一次澡了。”夏爾微微皺了皺眉頭,隱晦地批評了自己的妹妹,“作為第一次喝酒的孩子來說,兩大杯實在太多了。”
“對不起……”芙蘭微微笑了起來。“我以后不會了。”
這個略微有些凄慘的笑容,讓夏爾一下子說不出準備好的訓斥了。
哎,反正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錯誤,算了吧。
“你可不要說說而已,要記著,成年之前不許喝酒。”他努力板起臉來嚇唬了一下妹妹。
“我會記著的。”芙蘭輕輕點了點頭,“我……我剛才做了個夢。”
“看來是噩夢吧?”夏爾嘆了口氣,“不然不會出這么多汗。”
“是啊,確實是個噩夢。”芙蘭輕輕點了點頭,“我……我夢到您身處險境,然后懇請我來救您。然后我跟您保證,我……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救您的,哪怕讓全世界著了火。”
夏爾對這些話莫名所以,然后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傻孩子,做的什么傻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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