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夏爾所預料的那樣,當夏爾拿著駐奧地利大使的信件回到自己的家當中時,夏洛特果然喜不自勝。“夏爾,看我說吧,弗朗茨皇帝果然還是看重你的!一聽到你想要過去訪問,他連忙就同意了。”
“正式的邀請還沒有發過來,眼下還不能這么說。”夏爾只是微微笑了笑。
“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難道他們還會反悔嗎?正式的邀請很快就會過來的。”夏洛特不以為然地擺了擺腦袋,“我現在先給我們兩個準備一下行裝吧,免得到時候啟程的時候匆匆忙忙……”
“交給仆人來辦吧,你現在需要的是靜養,可別讓自己太勞累了。”夏爾拉住了她的手,關切地看著她,“夏洛特,我最后再勸你一次,這次就讓我一個人過去吧,趁還來得及。”
雖然聽上去有些不對頭,但是他的這種關切確實是真心的。
雖然在外面的時候總覺得“以我的地位在外面鬼混又有什么關系”,但是當看到夏洛特的時候,這種想法卻又悄然被愧疚感所取代了——很多出軌的丈夫其實都有這種糾結的想法。
沒錯,他覺得對不起夏洛特,于是暗地里決心用加倍的溫柔來補償自己私下里的不忠。如果是有經驗的妻子,可以很快從丈夫的這種飽含著愧疚的溫柔當中看出某些危險的端倪來,可是夏洛特畢竟出身于一個從小就享受著各種逢迎奉承的家庭,所以她暫且看不出這種殷勤背后所隱藏的可怕真相。
“怎么?一下子變得這么不害臊了?!”夏洛特微微紅了臉,貌似在呵斥他,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我懷了你的孩子,所以一下子就這么寶貝我了?在你的眼里我就只能派上這樣的用場對吧?”
“夏洛特!別鬧脾氣了!”夏爾一把摟住了她,于是夏洛特隆起的腹部也輕輕地觸碰到了他的肚子上,這種奇特,“不管怎么樣,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地關心你,想方設法過得舒適……聽我勸告吧,這去奧地利可遠得驚人。”
在夏爾誠懇的視線下,夏洛特稍稍動搖了,最后她垂下了視線。
“謝謝你,夏爾。不過,這次我還是打算去,長公主已經重病垂危了,如果我再不想辦法見她一面的話,以后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夏洛特輕聲嘆息,然后同樣也攬住了他的腰,“還有,有些事情還是我親自跟他們說明比較好……看在我的份上,他們應該就不會太過分吧。”
還沒有等夏爾再說什么,她忽然又展顏一笑,“再說了,能夠讓哈布斯堡的皇帝親自邀請并且接待的機會能有多少啊?我可不能輕易放過這樣的機會啊!”
在夏洛特的笑容之下,夏爾發現自己也說不出什么了,只好繼續輕輕地抱住她。“好吧,好吧……既然你這么堅持,我會滿足你的心愿的。”
相擁了一會兒之后,夏洛特微微掙開了他的懷抱。“好了,別鬧了,我得親自準備去。你這個人看上去隨和,可以要求可高了,我和你共處了這么多年,才知道你的生活偏好。要是別人幫你準備,天知道到時候這一路上你又哪里不滿!對了,家里的事情我們也得安排一下,不能我們兩個一走就沒人管了。”
“你說得對,確實得好好安排,家里的事你來負責安排吧,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夏爾點了點頭,然后將自己對妹妹的安排說過了夏洛特聽。
一聽到夏爾居然打算把芙蘭派到南方去辦理重要事務,夏洛特登時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不過,她想來想去,確實找不到比芙蘭更好的人選,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來反對——既然都說了要盡棄前嫌,那現在再一直為難她的話,總歸是不太好。
“可以,我也同意這樣的安排。”尋思了片刻之后,她同意了夏爾的做法。“她是我的小姑,也是我們家族的成員,我當然信任她了。”
“太好了,夏洛特。”夏爾十分高興,于是將頭微微向她的臉湊了過去。“來,我們先為這一階段的勝利慶祝一下!”
“你真是惡心!都什么年紀了還來這套!”夏洛特皺著眉頭斥罵了他,但是卻反而閉上了眼睛。“爸爸……爸爸都要來了,你快點兒!”
正當兩唇即將相接的時候,小客廳的門口卻傳來了一聲輕咳聲。
“咳,其實就算我來了,你們還是可以繼續的。”
聽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話之后,兩個年輕人驟然變色了,然后快速地從擁抱中分開了。
“爸爸!你來都來了怎么不做聲!”夏洛特滿臉怒容地沖她的父親、現任的特雷維爾公爵大喊。
作為新任的特雷維爾公爵、同時也是夏洛特的父親,這位中年人來到夏爾家中的時候自然是不需要經過通傳的,所以夫婦兩個沒注意的時候,他已經應邀來到了這里,然后不期然間看到了女婿和女兒的親密秀——接著不失時機地開了一個玩笑。
“我看到你們這么親密,哪里好意思做聲。”中年人促狹地笑了笑,“你們可以盡管繼續,無視我就好。”
“如果不好意思的話,那就請不要在最后一刻出聲。”夏爾平靜地看著對方,“不過,您說的也對,我們沒必要先理會您。”
“別鬧了,夏爾!”
然而,當他再跟夏洛特湊過去的時候,夏洛特卻一把推開了他,然后憤憤不平地向父親走了過去,將自己手中的信交給了對方。“爸爸,這次可是我們最后一次無償幫助您了!”
“別說得這么絕情嘛,我的好女兒!”公爵一邊輕浮地笑著,一邊從夏洛特的手中接過了這封信看了看。“啊,我們的夏爾最近這么受歡迎啊!”
“當我們有五十萬大軍的時候,我們總是會受歡迎的。”夏爾笑著回答,“奧地利人原本痛恨我們,但是現在他們想要利用我們,所以他們樂于對我們殷勤。”
一邊說,特雷維爾家族的三個人一邊走到了裝飾精美的茶幾邊,然后各自坐到了鋪著紅色絲絨的沙發椅上。
“爸爸,接下來我和夏爾會一起暗地里拜訪一下長公主,跟她把我們家的具體情況說一下,然后請她通融。”夏洛特先將兩個人的安排說了出來,“我相信只要他們能理解我們的處境,那么應該就會幫忙的……”
“這么說來,這件事情已經有了轉機了?”中年人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不過……直接拜訪長公主,這樣好嗎?”
“當然只能秘密去拜訪了。”夏爾攤了攤手。
“那……那夏洛特現在這樣,怎么好去呢?!”中年人還是不太接受的樣子,“夏洛特現在懷了身孕,這么來回奔波的,對身體可不太好……”
“我這么來回奔波還不是因為你們!”一聽到這里,夏洛特就沒好氣地喊了出來,“都怨你們這樣胡鬧,我才不得不跑去人家跟前求情,丟了我們家的臉!”
“夏洛特,可別這么說啊……如果不是沒辦法的話,我們也不想就這么拉下臉來求情!”公爵苦笑了笑,“爸爸隨口說句話是簡單,但是我們這些兒孫執行起來可不是那么容易了,他把大部分財產都變成了固定資金,我們不能動,然后又叫我們去償還欠款,老天爺,這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事情啊!現在家里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那么容易就拿出錢來,這可是一大筆啊!你對王家有感情這我也能理解,可是……我們總是要面對現實吧……”
父親的這一番話,說得夏洛特一時也啞然了。
沒錯,比起王家來,特雷維爾家族畢竟要高上一層。
“我知道了啊,爸爸。”夏洛特嘆了口氣,“我們會把這些事情辦好的,不會讓我們家吃大虧。”
“你能守得住立場就好!”中年人也松了口氣,“長公主殿下很喜歡你,你到她跟前求情的話,她應該會同意的,再說了,現在王家又沒有什么復辟的希望,他們就算一下子搞回去那么多錢,又有什么意義呢?再說了,你現在作為特雷維爾家族的家長,好歹也是個舊世家,你的意見她不會不聽的。”
“希望如此吧。”夏洛特也滿懷信心地點了點頭。
“說起這個,我倒是要謝謝你啊,夏爾,”說到這里的時候,公爵又笑了笑,“菲利普很滿意你這么快就給他謀到了職位,他現在就在準備,馬上就可以動身去圖爾了,他說自己會向你學習的。”
“哦?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夏爾也笑了笑,看上去十分欣慰的樣子。“菲利普能做點正事,對大家都有好處。”
依照之前的約定,夏爾通過自己的運作,為自己的堂兄菲利普-德-特雷維爾謀到了一個盧瓦爾地區教產稽查員的職位。盧瓦爾省是一個十分富饒的地方,當地曾經城堡和修道院林立,教會的資產很多,在大革命和之后的時代牽扯起來教產糾紛也很多,對一心謀財的菲利普來說,那里確實是個好去處。
可想而知,雄心勃勃的菲利普,一定也打算在那里“大干一場”。
這對夏爾來說是好事,他越是積極行動,得罪的人就越多,對他來說就越有利。
“誰說不是啊!”公爵也長嘆了口氣,“哎……也怪我,之前對他太放縱了,結果他除了在外面浪蕩,什么都不做,我哪里知道他居然還欠了那么多賭債,這個混小子!現在倒是好了,他還知道做點正事了,不管做得如何,好歹也算是個進步,以后也不用太讓我擔心了……”
滔滔不絕地說了一會兒之后,他好像有些口渴了,“我說,你們這里不能弄點兒酒來嗎?我一路趕過來,又說了這么多話,嗓子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