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得對,我們必須限制住普魯士人的狂妄野心。”理查德連忙附和了起來,“德意志終究還得由帝國來領導。”
“所以,這次我打算讓普魯士人明白這個教訓,讓他們乖乖地回到法蘭克福帝國議會當中。”皇帝再度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略略有些發紅,“如果需要打仗,我會應戰的。我國需要向世人證明自己仍舊是不可輕視的力量。”
正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樣,在奧地利貌似強大的陰影之下,普魯士人最終還是向帝國屈服了——這也是最后一次。
“理查德,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又聊了一會兒之后,首相頗為輕松地問。
“嗯……就如父親之前希望的那樣,我也想要到外交界工作。”沉吟片刻之后,青年人回答。
“哦,當然了,梅特涅的兒子如果不進外交界的話,豈不是一大損失?”首相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這個想法,“那么你想去哪兒呢?”
未來的梅特涅親王又偷偷瞟了皇帝一眼,發現他并沒有什么不開心的樣子之后,他輕聲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去法國的。”
“不錯,那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年輕人不都喜歡巴黎嗎?”首相又笑了笑。“理查德,以你的門第家世,如果你想要做到這一點的話,這倒不是難事,希望到時候你在那里玩得愉快。”
“個人……個人是一個方面,我認為……我可以到那里,為帝國,嗯……作出某些貢獻。”又猶豫了片刻之后,理查德-馮-梅特涅鼓起了自己的勇氣,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這確實是需要勇氣的,在皇帝和首相面前,說出自己的心里話可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畢竟還是一個年輕人啊。
“哦?為國家作出貢獻?”皇帝有些好奇了。
“我……我是這么想的。如果單獨應付普魯士人的話,雖然我們并不害怕它,不過……總歸還是有些吃力吧?孤身作戰并不是什么好事。”青年人小心翼翼地看著皇帝和首相,“正如我父親所說的那樣,整個歐洲是一個巨大的體系,它需要一定的平衡,當普魯士破壞平衡的時候,別的國家應該同我們一樣厭惡——在我看來,也許法國人會更加厭惡,因為他們同樣首當其沖。”
聽到了他的話之后,首相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環視了周圍一圈。
“話倒是沒錯,不過法國人現在值得信賴嗎?更別提他們剛剛還元氣大傷呢。”這時,皇帝陛下突然開口了,“再說了,路易-波拿巴是個狡猾的騙子手,而且對我國懷恨在心,和他們交好并沒有多大好處。”
皇帝看不起路易-波拿巴這樣的暴發戶。
青年人在心里瞬間閃過了這個念頭。
不過說實話,他自己也看不起,但是……外交是能夠讓感情插足的地方嗎?如果對國家有利,就算對一只猴子獻媚又能怎么樣呢?
不過,青年人當然不敢讓這種想法表露出來了。
“嗯……陛下,您說得對,路易-波拿巴這種人奸猾狡詐,總是令人難以信任。”他字斟句酌地回答,“不過,在國家利益面前,他們也未必一定會感情用事。另外……陛下,恕我直,如今早已經不是講原則的時代了。”
一說出最后一句話,理查德就已經后悔了。
果然,聽到了這句略微有些說教意味的話之后,陛下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精致的五官和細細的眉毛并不能給人以多大的壓迫力,但是帝王的身份仍舊足以嚇到任何人。
“陛下,我只是隨便說說自己的看法,您不用當真。”理查德-馮-梅特涅連忙致歉了,“這都是我自己的胡思亂想而已……”
“在這種場合,我們還是不要談論這么嚴肅的話題了吧。”施瓦岑貝格親王適時地打了圓場,“這么多人盯著……”
“也許您說得有道理吧。”聽到了首相的話之后,皇帝陛下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了,頗為冷淡地說了這句話,然后就繼續用餐起來。
無奈之下,理查德也只能放棄了自己的長篇大論,跟著用餐起來。
專制政體最大的悲劇,就是它時常將還尚且茫然無措的青年和行將就木的老人放在至尊的位置上,結果行事要么莽撞沖動,要么暮氣沉沉。
而他面前這個略顯拘束的金發少年,也許也是其中可悲的一例?青年人心頭掠過了這個略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親王殿下現在還打算繼續住在英國嗎?”過了會兒之后,看到氣氛重新緩和了下來,首相笑著問理查德。
“不,他打算回到大陸居住,”理查德連忙回答,“就在比利時。”
“您這段時間跟在他旁邊,也見過了不少外國的奇聞異事了吧?”首相仍舊笑著,不著痕跡地將剛才理查德和皇帝之間的小小不愉快給掩蓋了過去,“嗯,年輕人多在外面走走有好處,日后當外交官也方便了不少。”
“謝謝您。”理查德真心實意地道謝了。
“既然這陣子你都在國外,那么有沒有聽說過法國前陣子引起的外交騷動呢?”
“外交騷動?”理查德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您是指那位夏爾-德-特雷維爾先生的演講嗎?那確實是夠有意思的。”
“嗯,就是他。”首相點了點頭,“您之前的話讓我突然想起他了,簡直一模一樣,都是在大談什么歐洲均勢和平衡。”
首相為什么要突然提這個事兒呢?年輕人心里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他心里一喜。原來首相閣下也是支持我的看法的!他在不動聲色地引導皇帝啊。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談到了法國應該幫助奧地利恢復歐洲的平衡。”想到了這里之后,他連忙回答,“總之,那個人說的很有意思,我父親也在報紙上看到了……”
“德-特雷維爾?”皇帝低下了頭,沉吟了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姓氏。”
“是的,德-特雷維爾一族是法國有名的貴族家庭,不過他卻是個拿破侖黨人,大概是因為爺爺是拿破侖的將軍的關系吧。”理查德小心地向皇帝解釋著,“這個人可不得了,才和我差不多的年紀,就已經是法國政府的國務秘書,手握重權。年紀輕輕就能夠有如此成就,實在難能可貴。”
“您倒是了解了不少啊?”首相有些驚奇。
“報紙早就把他給介紹個通透了。”理查德笑著回答,“更何況他還很得波拿巴的信任,看上去未來沒準能夠成為一個人物。他的想法很大程度上與我不謀而合,我倒真想到時候有機會的話去見見他呢……”
“按目前的情況來看,您會有機會的。”首相仍舊笑著,給了理查德一個贊許的眼神。
“德-特雷維爾嗎……”皇帝陛下還在沉吟著,好像已經把這個姓氏給記住了一樣。
片刻之后,這位身形纖細的金發少年重新站了起來,因為宮廷舞會就開始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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