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們那個廠還招人不?”
“咋,后生,我看你像讀過書的,咋跑到我們這山溝溝的地方來找個營生了?”
方建生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支香煙,煙是用紙自己卷的,抽的時候一嘴沫子。
他把自己的散煙遞了過去,對方也不客氣,抓起一把煙沫子,然后拿了一張紙,自己熟練的卷了起來。
卷到最后,留一個小口,和方建生說話的老工人用唾沫舔濕了,把煙封上,隨后,方建生掏出火柴,先給對方點著了煙,接著才自己抽。
“俺也沒讀過書,家里沒錢,考上了也不給去,俺是想自己掙點錢,回老家之后,看著能不能干個買賣,這波和別人合伙做生意,就被騙到這兒了,人也走不了,只能說找個活先干著,好歹把肚子先哄飽了……”
方健生常年東奔西走,而且他見多識廣,所以隨口編了這么一個故事,說話口音還是用西山省的口音?和蒙省這邊的口音基本上接近。
話音剛落,那個老人便夾著煙,沉默了片刻。
“廠子的老板規矩大,只能用本地的,你不是俺們這嘎達的,我把你介紹進去,要擔風險的……”
“您幫幫忙,我大不了干一些日子,掙點錢,夠個路費就成……”
一支自己卷的煙,很快就抽完了,剩下的都是煙沫,扔在地上,用腳一碾。
然后老人吐了一口嘴里的煙沫子。
“行吧,我看你娃是個實在人,你下午來找我,就在廠門口候著,我到時候領你進去……”
“唉,行!”
……
對方起身剛要掏錢,方建生連忙從口袋里拿出錢,把對方早餐攤上的那碗羊雜碎的錢給結了。
“你看你娃,不掙錢,還花這個錢……”
“應該的,您老人家幫我這么大的忙,那是我的恩人,請您吃碗羊雜碎,那都算不厚道的了……”
“我可不是為了你這碗羊雜碎啊……”
……
對方說完就披著軍綠大衣走進了廠里。
方建生此時坐在羊湯攤前,把剛才那袋散煙裝回到口袋里。
然后起身,雙手揣在袖管里,就像當地的閑漢一樣,悠哉悠哉的離開了廠門口,這一片繁華的區域。
剛才那個老頭是在工廠里的工人,按照他的說法,就是給倉庫搬貨的,倉庫這邊每個星期都要送一批原料過,老板按袋兒給他結錢,一袋一毛錢。
一天下來,他能扛一百多袋,凈掙十塊錢。
這活聽起來辛苦,賣的是苦力,不過用他的話講,工廠里的機器不多,但因為效益好,要的人也不少。
說實話,一個月能夠掙個百十來塊錢,在這里已經算相當好的工作了。
按理說,這樣的好事輪不到方建生的頭上。不過這些人上工之前,多少都要在羊湯攤這兒喝一碗帶肉的羊湯,然后再咂吧一點酒。
一來二去的,認識了,再加上方健生這小子會來事兒。
開口叫著都是叔啊,伯伯啊之類,嘴也甜,所以很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了一片。
眼看著他落了難,這些人雖然為難,但還是替他想辦法。
中午的時候,方建生去附近的車站,在長椅上睡了一覺,下午就拎著他那堆破爛行李來到了工廠的門口。
蹲在廠門口的圍墻前曬著太陽,方建生只覺得渾身刺撓,隨手從頭發里一捋,居然夾出來一個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