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清為首者的面容,驚訝道:“劉大人?這寒冬臘月的,您怎么突然來青州?”
來人正是孝州知府劉文清。
他身側站著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眼神沉穩,雖身著便服,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度,絕非尋常人士。
劉文清沒接林川的話,左右看了看議事廳,低聲問道:“林將軍,可有更為私密的所在?”
林川目光一凜。
劉文清身為一州知府,此番秘密而來,絕不簡單。
他當即點頭:“隨我來。”
說罷引著兩人穿過回廊,走進后院一間僻靜內室,反手掩上門。
門剛落閂,那中年人便從袖口抽出一卷明黃綢布,沉聲道:“青州衛指揮使林川,接旨。”
林川心頭一懵。
接旨?接誰的旨?
他的目光落在那明黃綢布上,下意識問道:“圣上龍體康復了?”
“陛下龍體未愈,此乃當今監國太子殿下的密旨!”劉文清低聲道。
太子殿下?
林川按捺住心頭的困惑,當即撩衣跪下,垂首聽宣。
中年人展開黃綢:“青州衛指揮使林川,勇毅過人,智略超群。孤素聞卿心懷百姓,才堪大用。今京畿暗流涌動,朝局動蕩不安,陛下龍體欠安,社稷有傾覆之危。孤日夜憂思,唯信卿之忠勇,特晉封卿為青州侯,賜青州為食邑封地,即刻率精銳星夜進京勤王。此令。”
“進京勤王?”林川猛地抬起頭。
他雖早知道京中局勢不穩,卻沒想到太子會在這隆冬時節,直接下旨召他入京。
盛州發生什么事了?
中年人讀完密旨,正等著林川回應。
卻見他一臉困惑,并無聽到敕封的欣喜表情,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林將軍!”
劉文清在一旁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先接旨!”
林川沒有回應,而是抬起頭望著中年人:“這位大人,臣有一事斗膽請教。”
中年人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點頭道:“你說。”
林川抱拳道:“臣蒙太子殿下垂青,晉封青州侯、賜食邑封地,自是天大恩寵。只是臣不解——京畿乃天子腳下,周邊衛所環伺,殿下卻要千里迢迢調臣進京,還許以如此重賞,莫非京中已是奸佞當道、殿下處處掣肘,局勢危急至此了?還請大人解惑!”
聽了他的問題,中年人與劉文清對視一眼。
劉文清將手一擺:“徐詹事,你瞧我說什么來著?心思縝密,你不與他說清楚,他定會刨根問底……”
這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東宮詹事徐文彥。
那日他與李若谷領了太子密令,回去后反復商議,此事關乎社稷安危,青州路途遙遠,林川又是他們寄予厚望的秘密棋子,派旁人前去終究難托重任。
思來想去,徐文彥決定親自出馬,喬裝潛行趕赴北境。
抵達孝州見到劉文清后,徐文彥才真正摸清了林川的底細——他在青州整飭防務、安撫流民、興建水利、大力墾荒,將民生疾苦放在首位,前番孝州痘疫肆虐,竟是他親率部眾奔波疫區,舍生忘死救下孝州數萬百姓。
這般文武雙全、心懷蒼生的人物,徐文彥此生罕見,心中對他的贊許早已難以表。
只可惜彼時林川正率軍戍邊,他在孝州足足等了一月,直到傳來青州衛捷報,才立刻攜劉文清連夜趕路,趕來青州。
原想直接用太子密旨將林川鎮住,誰知道,這位林將軍竟不按套路出牌。
差點以為他要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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