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嵐的目光在林川臉上停留片刻,掂量他話中有幾分真意。
最終化作一抹淡淡的笑容:“林將軍愛兵如子,時刻為大局著想,甚好。去吧,糧餉報備之事,我會讓李默與你對接。”
“卑職多謝二爺!”林川抱拳離開。
等林川走后,水榭內一時間只剩下茶香裊裊。
趙景嵐沉默片刻,笑了笑。
侍立一旁的李默,見主子這副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趨前一步,熟練地替趙景嵐續上熱茶,低聲試探道:“二爺,這位林將軍,觀其行,您可還滿意?”
“滿意?”趙景嵐輕笑一聲,擺了擺手,“談何滿意。不過是個……還算懂得分寸,能做點實事的明白人罷了。比起軍府里那些只知夸夸其談、或是倚老賣老的家伙,倒是強出不少。”
李默會意,知道二爺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他沉吟片刻,進一步道:“二爺明鑒。屬下觀林將軍,年紀雖輕,卻心思縝密,語間滴水不漏。他手握青州、孝州兩衛重兵,地處前沿要沖,如今又顯露出這般才干……若能真心為二爺所用,必是一大臂助;但若……”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這樣的人,若不能掌控,便是心腹大患。
趙景嵐沒有直接回應,反而將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樹影,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大哥那邊,近來可有什么動作?對這位新崛起的林將軍,就沒點表示?”
李默心領神會,二爺這是在權衡林川在世子與二爺之間的立場。
他立刻躬身道:“回二爺,據可靠消息,去年王顯確實曾以世子名義,與林將軍有過接觸,想來遞過橄欖枝。”他略作停頓,話鋒一轉,“不過,在攻打孝州之前,林將軍麾下與世子一系的威遠三衛,曾因西梁軍繳獲的歸屬問題,鬧得頗不愉快,雙方險些兵戎相見。當時屬下恰好在場斡旋,親眼所見,林將軍態度強硬,寸步不讓,絕非曲意逢迎之輩。”
“哦?”趙景嵐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詳細說說。”
李默便將當時林川如何據理力爭,如何不惜與威遠衛指揮使正面沖突的情形,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最后總結道:“這位林將軍,骨子里有股狠勁和傲氣,并非那等左右逢源、圓滑世故之人。”
“不圓滑才好。”趙景嵐收回目光,“圓滑的人,心思活絡,今日可向我示好,明日亦可倒向大哥。反倒是這種有原則、有棱角的,一旦認準了路,便不易回頭。他既然已經得罪了大哥的人,在這北疆,除了依靠我,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李默恍然大悟,贊道:“二爺高見!如此看來,他與世子的嫌隙,反倒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趙景嵐淡淡瞥了李默一眼,“機會與風險,從來都是一體兩面。此人可用,但須慎用。今日他答應糧冊報備,看似順從,實則保留了日常采買之權,反應迅捷,理由充分,絕非庸碌之輩。你與他對接,務必要仔細,既要讓他感受到倚重,也要讓他明白,誰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屬下明白!”李默肅然應道。
趙景嵐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悠悠道:“且看他下一步,如何落子吧。你替我多留意著,尤其是……他那支南下的船隊。”
最后一句,輕描淡寫,卻讓李默心頭一凜。
原來二爺對林川那看似合理的解釋,并未全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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