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旗,該歇息了。”
胡大勇抱來件粗布披風,披在他身上。
林川搖搖頭,在地上又畫了個圈:“我還沒算完……”
地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滿符號:
橫平豎直的算籌、帶圈的數字、還有歪歪扭扭的箭頭圖示。
胡大勇猶豫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來。
“總旗,這都畫的是啥?”
他指著眼前形如蝌蚪的符號,“我咋一點也看不懂。”
“算學。”
林川頭也不抬,又畫了道斜線穿過圓圈,
“阿拉伯人的法子,比咱們的籌算快些。”
“阿拉伯人?”胡大勇撓了撓頭。
沒聽過這個地方。
“他們應該在……西邊。”
林川隨口說道。
他也不確定這個時空有沒有阿拉伯人。
“是西邊那些藍眼睛的胡人?他們也會打算盤?”
“不是算盤,是數字。”
林川終于抬頭,拿著木炭在石板空白處寫下“123”三個符號,
“你看,這是一、二、三,比畫橫杠省事多了。”
胡大勇盯著那串符號,眼睛漸漸發亮:
“真的!三個數就畫三筆?那要是算到一百……”
“寫個‘1’,后面跟兩個‘0’就行。”
林川笑著在“3”后面補了兩個圓圈,“瞧,這就是三百。”
“總旗!這法子要是學會了,記賬能快十倍!”
胡大勇驚嘆一聲,“可這是胡人秘傳的本事,您咋會?”
林川沒有回答,而是將木炭塞進胡大勇掌心:
“想學?我教你啊。從明天起,每天卯時三刻,來鐵匠鋪找我。”
“真、真的?”
胡大勇握著木炭的手微微發抖。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事。
要知道,這世上的學問多是世家私藏,秘而不傳外人。
甚至有的世家每代只傳一人。
當年在跟將軍之前,他在糧店當學徒。
想借本《九章算術》抄錄,還被掌柜的罵“泥腿子學什么圣賢書”。
此刻林川竟要親手教他!
那總旗……
就是他的老師了……
“總旗……”
他喉嚨發緊,不知該說什么,只能笨拙地拱手。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滿地的算學符號,又望向遠處的夜。
夜風帶來些許鐵銹味,卻比平日多了絲熱望。
“以后鐵林堡的賬,得要記得清清楚楚。”
他開口道,“等你學會用阿拉伯數字計算,我再教你別的。”
“還有別的?”
胡大勇腦袋“嗡”的一聲。
“當然!”林川笑道,“這天下之大,學問之廣,又豈是算學一隅所能盡述?待你熟稔阿拉伯算法,我便教你格物之術。如何用銅壺滴漏測算時辰,以杠桿原理改良投石機;再授你丹學皮毛,辨金石硫硝之性,煉能縱火焚城的猛火油……”
他興致所至,侃侃而談。
卻不知在胡大勇的眼中,總旗,不,林師……
已然如圣人般,散發著熠熠光芒。
“我、我定當好好學!”
胡大勇突然跪下,“咚咚”磕了兩個頭。
林川嚇了一跳,剛要開口發問。
便見胡大勇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卻不是兵舍的方向。
“你干嘛去?不睡覺了?”
林川喊了一聲。
“不睡了,師父!”
胡大勇悶聲回應道,
“我要去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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