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夏,天氣多變。白天還碧空萬里,傍晚就陰云密布了。
入夜,便落了雨。
這雨淅淅瀝瀝下了兩天,才漸漸停歇。
這兩日相安無事,沒人進來,也沒信進來。
自打那晚過后,重華宮外邊的守衛就全都換了,葉緋霜想打聽些外頭的消息都不能。
蕭序離開時的樣子讓她有些不安,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做什么驚天動地的事。
葉緋霜在院中看了一會兒久違的陽光,爬上了那棵老樹。
她在幾根粗枝上發現了劃痕和斷處,甚至還有幾枚生銹的銅釘。
葉緋霜摸了摸那些劃痕,這是她生父搭的樹屋留下的痕跡。
其實之前謝岳野問過她對暻順帝是什么看法。
葉緋霜如實回答:“人們都說皇上奪了父親的皇位,又圈禁、殺害了爹娘,我該是恨他的。我有時候想起爹娘來,的確忍不住埋怨他,但不至于到憎恨這么強烈。爹爹,我是不是很不孝啊。”
謝岳野反問:“你可知你爹娘為何會生你?”
葉緋霜搖了搖頭:“我也疑惑過。外祖母、曾外祖母等人都因為生產去世,爹娘伉儷情深,他們不該生我才是。”
“你父母自小感情就好,成婚后更是如膠似漆。你父親在娶你母親時就做好了一輩子無后的打算。后來,你父親的身子不大好了,太醫診斷最多也就兩三年的光景了,你母親便下定決心生你。可你父親還是不愿,他想讓你母親好好活著,但是你母親已經決定追隨你父親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留下你。”
“原來是這樣。”
謝岳野拍了拍葉緋霜的發頂,“你是他們留下的珍寶,他們希望你能好好活一輩子。我一直怕你記恨上陛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現在知道你看得明白,我也就放心了。”
謝岳野嘆了口氣:“即便沒有霧山行宮之變,你父母也會早早離開。但要說他們的死完全跟皇上沒關系,也不能。倘若沒有宮變、失權、圈禁之事,你父親未必會郁結患病。這諸多因果,誰能說得準呢。”
世事向來復雜,并非簡單的對錯二字可以評定。
葉緋霜一面都沒有見過親生父母,更沒有任何關于他們的記憶。她對他們的了解只來源于旁人所講,就和聽說書人口中那些名人故事似的。
她總覺得爹娘離她很遠很遠。
但是現在,看見樹屋曾經存在過的痕跡,看到了母親曾經拴秋千的枝椏,想到許多年前,爹娘或許也坐在自己現在這個位置,眺望這紅墻綠瓦,她忽然覺得他們離她近了許多。
宮門處又傳來了響動,葉緋霜探頭一看,來的是慈安宮的嬤嬤。
葉緋霜從樹上下去,把嬤嬤嚇了一大跳:“公主怎么跑樹上去了?看這弄得一身水。”
葉緋霜甩了甩濕透的發梢,問:“嬤嬤怎么來了?”
“這幾日落雨,濕氣漸重,太后犯了頭疾。貴妃娘娘跟皇上請了旨,請公主去看看,太后見了公主總是高興的。”
葉緋霜忙道:“那趕緊去吧。”
慈安宮一如既往的寧靜,只是檀香被湯藥味掩蓋,少了幾分禪意。
今日來侍疾的是盧貴妃,旁邊還有八皇子寧晚烽。
葉緋霜走到床邊,輕輕喚了太后幾聲。
太后精神不濟,勉強睜眼看了看葉緋霜,說了幾句話,就又睡過去了。
寧晚烽和幾位嬤嬤宮女留在這里陪侍太后,盧貴妃叫葉緋霜去外間說話。
“你在重華宮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