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霜不想繼續逛了,回了寺里。
她給了陳宴一個眼神,陳宴心領神會地跟在她后邊,一邊走一邊琢磨“八十六”到底是什么意思。
霏霏由此判斷出自己前世和她是同年死的,旁邊還有張“二十三”……
陳宴微微睜大眼,八十六是他迄今為止活的年歲?那個道士這么神?
到了鄭家所在的院落,進了房間,葉緋霜反手把門牢牢關上。
她問陳宴:“你前世怎么死的?”
陳宴道:“被刺殺了。”
“是嗎?”
“真的。為了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人,他們都想讓我死,你知道的。”
“可你不是都躲過去了嗎?”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們的陰招無孔不入,我栽了也不奇怪。”
葉緋霜三連問:“誰殺的你?你怎么死的?什么時候死的?”
“來不及查明是誰做的,胸口中了一箭,除夕那日死的。”
見葉緋霜還是不信,陳宴又道:“沒騙你。除了被人刺殺,我還能怎么死?小皇帝都是我一手推上去的,他又不敢賜死我。”
葉緋霜點頭:“聽起來很有道理。”
陳宴輕輕笑了一下。
他是個正直的人,不做投機取巧的事。
他不想承受前世那個殘暴的人造成的惡果,自然也不需要前世那個殉情的人可能博得的一點好感。
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好好表現,爭取讓霏霏喜歡上這一世的他。
誰知聽葉緋霜又道:“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沒什么可信度。”
“嗯?”
“陳宴,你是自殺的吧?”葉緋霜是在問,語氣卻是確定的。
陳宴望著她瑩潤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也是,他了解她,她又何嘗不了解他呢?
“我怎么死的并不重要。哪怕我最后將自己千刀萬剮,也抵消不了前邊對你造成的傷害。”
陳宴自嘲一笑,又道:“而且說自己殉情,很像在暗示一種意思——我最后都為你殉情了,看我多愛你,你應該看在我這么愛你的份兒上原諒我的所作所為——我并沒有這樣的意思,但我怕你多想,我不想用這個來脅迫你。”
“所以你到底怎么死的?”
陳宴剛一張嘴,聽她又道:“不許瞎編。”
陳宴如實相告:“你的遺愿不是讓我把你燒了嗎?我完成了。”
葉緋霜驚道:“你自焚了?!”
“是。”
“那多疼啊。”葉緋霜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汗毛都豎起來了。
“還好。”陳宴朝她緩緩眨了眨眼,笑道,“我很能忍的。”
葉緋霜望著他,良久。
要說沒有震驚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前世的陳宴瘋,但意外他竟然瘋成了這樣,對自己都這么狠。
“挺意外的,我沒想到你會這么做。因為現在讓我想,我都分不清楚,你前世對我的愛恨究竟哪部分更多。”
陳宴垂眼,搖頭:“其實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所以前世才會那樣。”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愛恨此消彼長,他的恨隨著她的逝去已經完全消散。所以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很愛很愛她的。
所以赴死的路上,比痛苦更多的是喜悅。
他即將追隨他的愛人而去,而且他的愛人很有可能重新擁有光輝燦爛的一生,這讓他激動不已。
陳宴不禁認真端詳起坐在對面的葉緋霜來,越看越覺得,可真好啊。
葉緋霜回視著他:“你笑什么呢?”
“笑你。”
“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