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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撈尸人 > 第20章

                第20章

                “啥?”

                “啥?”

                周海和陳小玲都愣住了。

                “我說報警,報失蹤和報這件事。”李三江指了指棺材,“讓警察去找,問問東西是不是在她們那里,我估摸著,那老板,應該也不在了。”

                “可是我們……”

                “大爺,要是報警的話……”

                “你們又沒殺人,怕個屁!呵,就算這棺材里的東西一個不落,我今天順利地把棺材送回江里去了,這警,我還是會叫你們報的。

                這種事兒,公家來出面,會好得多,你們也會安全得多。

                不愿意報警的話,也隨你們,只要你們不害怕落得和你們爸媽今天一樣的下場。”

                “我們報,報警!”周海下定了決心。

                “嗯,行了,棺材和供桌,都先搬進屋里去吧,在公家接手前,蠟燭不要熄,紙灰也別滅,能彌補多少就彌補多少吧。

                你們自己分配一下任務。”

                “知道了,大爺,小玲,你去報警,我在這兒看供桌。”

                “嗯,好。”

                接下來,李三江帶著李追遠,坐在門口臺階上,他不停抽著煙。

                “太爺,我們不回家么?”李追遠問道。

                李三江指了指身后屋子:“我現在走了,里頭的周海單獨和那棺材在一起,我怕他尿都給嚇出來。”

                頓了頓,李三江繼續說道:“昨晚,你太爺我,也做夢了。”

                “嗯?”李追遠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太爺,你也做夢了?”

                “夢到了在鎮衛生院天臺上,那個女娃娃站在我面前,問我,為什么要幫他們,憑什么幫他們。還對我說,既然我插手了,就讓我一起死。”

                李三江狠嘬了一口香煙,用鼻子緩緩吐出:

                “他娘的,老子也被今天場面給嚇到了。”

                李追遠理解地點頭,今天那畫面,確實嚇人。

                而且,他覺得,河工上挖出的那尊白家娘娘,和這位女童白家娘娘,雖說可能都是出自一家的,但脾氣上,明顯不同。

                河工上的那位白家娘娘能聽得進自己的賠不是,也能收下自己的祭,更能聽得進去羅工的念叨。

                可以說,很講道理了。

                但這邊的白家娘娘,下手就狠辣得多了,殺人跟喝水一樣。

                “其實,關我什么事呢,她是在怪我那天來到衛生院,救下了那倆老的,可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算了,我沾染得不多,等警察到了,我做個筆錄,沾沾公家的氣息,那位估摸著也就不會再碰我了。”

                李追遠明白過來,原來太爺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也難怪,之前遇到的無論是小黃鶯還是貓臉老太,都屬于可控范圍內,可遠遠比不上這位白家娘娘這么兇,太爺也是把握不住了。

                李追遠忽然皺眉,他想起了《江湖志怪錄》里的內容,發現有一例,和這位白家娘娘很像。

                那就是玄門人,以自身為載體,為自己封養,以求另一種方式兵解成仙。

                這種死倒具備生前的一些道法神通,雖說沒那種將軍倒霸道可怕,卻是最難料理的,因為它能懂得活人對付它的手段有哪些。

                再聯想起雕刻上的那行字:尸身鎮邪祟,功德助飛升。

                這下,徹底對上了,哪怕她沒形體,也依舊是死倒,而且沒形體的……更不知道該怎么對付。

                李追遠覺得太爺做得很對,還是報警好。

                警察來了,而且來了很多,因為這起事件,明面上已導致兩人死亡一人失蹤,雖然那倆老人的死因不是他殺,但事態到底不一樣了。

                警方控制了現場,周海被當作犯罪嫌疑人給暫時控制了。

                李追遠跟著太爺去派出所做筆錄,做完后出來已是黃昏。

                李三江還特意抱了抱派出所的大門,仿佛是擔心不夠,再給自己臨時多摟一些公家氣息,甚至,他還親起了派出所牌子。

                這番動作,把門衛室里的人都看驚了。

                可眼瞅著這老頭不是來鬧事的,只能推開窗戶問道:

                “老同志,你在做什么?”

                李三江一邊繼續親著一邊回喊道:

                “表達敬愛。”

                做完這些后,李三江也懶得再回醫院找英子和她媽了,也拒絕了陳小玲讓他今晚住家里的邀請。

                他李三江現在,只想回家。

                打出租車回去太貴了,因為這個點了,出租車司機可不愿意給你載鄉下去,除非加更多錢。

                李三江就在馬路上攔拖拉機,問他們是到哪兒去的。

                李追遠原以為這種碰運氣的行為無異于大海撈針,剛準備坐下來慢慢等,誰料太爺攔下的第二輛拖拉機,就是給石港鎮送石墩的。

                這敢情好,直接順路得一塌糊涂。

                太爺給人分了根煙,就招手喊小遠侯上車。

                拖拉機“噠噠噠”行進,李追遠和太爺坐在后頭,吹著晚風。

                經過市區時,還目睹了城市里的喧囂。

                中途,李三江打了個很短的盹兒,然后醒來,他很高興,主動對李追遠說道:

                “小遠侯啊,你太爺我剛迷迷糊糊的又做了一個夢,夢里又瞅見那女娃娃了,但看不清楚,模糊得很,她也在說話,但我也聽不清楚。

                看來,她是離我遠些了,你太爺我快要沒事了,今晚回去再好好燒燒香,把家里的菩薩都拜拜,徹底和她斷了。”

                “太爺,你真厲害。”

                李追遠曾懷疑過李三江的能力,但在貓臉老太那句“你太爺已經抬了一手”后,懷疑又被打散。

                而且,太爺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有辦法,而且辦法還都起效了。

                “厲害個啥呀,要不是看在你爺爺漢侯的面子上,我才不會跑這里來,這錢我也都不好意思要了,還白搭上了自個兒的兇險。

                虧,虧到姥姥家去了。”

                “下次叫我爺不要再……”

                “別,又不是每次都遇到這么倒霉兇險的事兒,你太爺我是端這碗飯的,也不可能頓頓吃大肉,偶爾也得被米飯里的石子兒磕個牙。

                唉,就是本想著這次回去后,給你這伢兒繼續轉運的,現在不敢了,她還沒走干凈,太爺我可不想牽連到你。”

                說著,李三江敲了敲后頭的鐵皮,對開拖拉機的師傅喊道;

                “老弟,前頭找個小飯館,哥哥我請你整兩口?”

                “這怎么好意思?”

                “嗐,客氣個什么勁兒,前頭找地方停下,吃了飯再走。”

                “好嘞。”

                拖拉機在一家小餐館門前停下,下車進去后,李三江先要了一斤黃酒,點了兩冷兩熱,又給李追遠單獨要了一份蛋炒飯。

                李追遠把飯吃完后,就坐在旁邊等著,太爺和師傅則嘮起了興致。

                李三江又叫店家熱了一斤酒,同時給李追遠要了一罐健力寶。

                “啪!”

                打開,冒氣的聲音。

                李追遠端著喝了一口,李三江問道:“好喝不?”

                “嗯,好喝。”

                “那咱待會兒買一箱帶回去?”

                師傅笑道:“老哥你對伢兒可真舍得。”

                這年頭,啤酒瓶裝的檸檬酸這種飲料,瓶子是要回收的,普通人倒是消費得起,但罐裝的飲料,在大部分家長眼里還是太貴。

                “嘿。”李三江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掙錢不就是給伢兒們花的么,難道讓我以后帶棺材里去?”

                他沒告訴師傅這是他族曾孫。

                “是這個道理,我家那孫子正念著高中呢,我還得繼續開車子,給他把大學學費掙出來,只要他能考得上,咱怎么著都得咬牙供上去。”

                “哎。”李三江無奈地嘆了口氣,摸了摸李追遠的后腦,“可惜了,我這孫子是個腦子聰明的,就是不喜歡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李追遠默默又喝了一口汽水。

                快到晚上八點時,晚飯才散了場,這年頭沒查酒駕的,師傅頂著通紅的臉,拿出搖把插入拖拉機發動機里,然后快速轉動,拖拉機重新啟動。

                “來,上車,咱回家!”

                重新坐上車回家,李追遠看著頭頂的星空,心里開始琢磨,薛亮亮現在是否已經到思源村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細問一下關于河工上那尊神像的事,既然九圩港那口棺材里躺著的是死倒,別那尊神像……也是。

                畢竟,那條河道雖說是現在開挖的,但以前,好像也是水路。

                李追遠隱約覺得,這白家,似乎專門搞這種事情。

                ……

                李追遠不在家的時候,秦璃就回到自己老位置,坐在門里頭的板凳上,雙腳踩著門檻,目視前方。

                在她旁邊,柳玉梅正攤著一張紙,拿筆畫著衣樣。

                她畫得很好,很傳神,雖說以時下制衣流程來看,顯得很不專業,不過,那些制衣小作坊里的老裁縫,是能看得懂的。

                孫女還在長身子的年紀,衣服就得季季置換,柳玉梅最開心的事,就是每天清晨,把孫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樣她的心情也能美麗一整天。

                這時,柳玉梅察覺到身后的秦璃,頭動了,看向麥田間的小路。

                柳玉梅放下毛筆,站直了身子。

                只見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年輕人,手捧著一沓書卷,走上了壩子。

                看了一會兒他后,秦璃就收回了視線,繼續平視前方。

                看來這個年輕人,是臟了,但臟得不明顯。

                “請問,這里是李三江家吧?”薛亮亮問道。

                “對,是的,他現在沒在家,也不曉得今晚會不會回來,你找他么?”

                “我找小遠,李追遠,他也住在這里么?”

                聽到李追遠的名字,秦璃的目光再度看向了他。

                “他也不在家。”柳玉梅回答道。

                “他今晚應該是要回來的,我等他,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廁所在哪里,我想方便一下。”

                “在屋后。”

                “好的,謝謝。”

                薛亮亮將手中的書卷擱在了桌上,然后小跑著去廁所。

                這些書卷都是他在文史館那里借出來的,目前,這些東西保管得并不嚴。

                柳玉梅順手翻開一卷,看見上面用書簽紙標出的記載段落后,眉頭皺起,目光微凝,喃喃道:

                “白家?”

                隨即,她又將卷宗蓋了回去,重新拿起毛筆繼續畫起了衣樣,可畫著畫著,卻有些心神不寧,遂又停筆,回憶起那年輕人說的是找小遠,自語道:

                “這小遠,怎么會和白家扯上關系?”

                也是趕巧了,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響。

                師傅沒在馬路村口旁下人,而是直接開進去,送到了家門口。

                分別后,李三江帶著李追遠走上壩子。

                恰好這時薛亮亮方便完回來。

                “咦,你怎么到家里來了?”李三江很是詫異。

                “爺,亮亮哥來給我補習功課。”

                “哦,好,這個好,那今晚就讓他和你睡一個屋,小伙子,你吃了么?”

                “吃了的吃了的。”薛亮亮趕忙回答。

                “那行。”

                李追遠則走到秦璃面前,秦璃站起身,伸出手,主動抓住李追遠的手。

                隨即,她的睫毛開始跳動,身體也開始輕微顫抖。

                李追遠詫異,這次怎么牽上手了她還……

                “阿璃,放手!”

                柳玉梅嚴厲的聲音傳來,見阿璃不聽自己的話,只能對李追遠喊道:

                “小遠,放手!”

                李追遠抽出了手。

                阿璃作勢還要上前,想要繼續抓住李追遠。

                “小遠,跟阿璃說晚安吧,我要帶著阿璃休息了。”

                “好的,柳奶奶。”李追遠看著阿璃,“太晚了,休息了,明早我們再一起看書,晚安。”

                薛亮亮則抱起那些卷宗,拉著李追遠的手道:“走,回你屋說,我查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看著李追遠遠去的身影,秦璃緩緩將舉起的手,放了下去。

                柳玉梅嘆了口氣,哄著孫女道:

                “乖,他已經沒事了,比那個小伙子都要好。”

                ……

                “嚯,你這書桌上都是些什么書?”

                一進來,薛亮亮就看見李追遠書桌上擺著的好幾摞古書。

                “這是我的興趣愛好。”

                “真的假的啊?”薛亮亮翻著書頁,“小遠啊,你要是有這個愛好,以后可以考文科,可以去考古。”

                李追遠搖頭:“不想呢。”

                他不想和媽媽去做系友。

                “那你想考什么專業,難不成和我一樣,選水利,考海河大學?”

                李追遠思索了一下,說道:“也不是不可以。”

                和水有關。

                這所大學,似乎和自己的專業對口。

                “那你可得好好學習,海河大學可不好考哦。”

                “嗯。”

                確實不太好弄,老教授們怕是不會愿意讓自己轉校。

                “來,看看我查到了什么,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薛亮亮攤開了卷宗,“這白家,真的是一個姓,明清時期本地地方志上記載了很多次關于白家人的事跡,都是和除怪戡亂有關,但全是白家娘娘,沒有白家爺爺。”

                李追遠問道:“是只傳女么?”

                “我猜也是,應該是家族只傳女,然后招贅婿吧,不過這種風氣在這一帶倒是挺少見的。”

                李追遠一邊看起了卷宗一邊說道:“亮亮哥,你繼續說。”

                “這白家活動地界應該不止是現在南通范圍,我懷疑整個蘇北都有她們出現的痕跡,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白家的本家,在南通。

                你看這篇里的這段,這里記載了一個叫白家鎮的地方,應該就是白家本家所在,大概位置在東海瀛洲以西。”

                “東海瀛洲?”

                “就是崇明島。”

                “哦,那這白家鎮在上海還是在南通?”

                崇明島位于長江入海口處,可以稱得上是長江門戶,島上大部分屬于上海也有一部分屬于南通。

                薛亮亮有些遲疑道:“這上面的位置描述很奇怪,似乎有人專門考究過,但寫下來時可能出了問題,我順著它記載的方位,還真在老地圖上找了一下,發現……發現它應該在江里。”

                “在江里?”

                “沒錯,現在應該在長江里。”

                “這……記載錯了吧?”

                “但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個記載白家鎮地址的地方了。

                而且接下來,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清雍正年間后,地方志上就再也沒有出現任何一條關于白家娘娘的記載。

                白家,

                白家人,

                白家鎮,

                在歷史記載上,就仿佛一夜之間……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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