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里，那場關乎生死的沉重抉擇仿佛耗盡了林笙所有的力氣。

回程的路上，她抱著重新回到她懷里、依舊睡得香甜的小糖果，靠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不發。

周祈年也沉默著，專注地開車，只是偶爾會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她蒼白的側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心底是翻涌未平的心疼與一種如釋重負的復雜情緒。

車子最終平穩地停在了那家私立醫院的vip住院部門口。

周祈年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動作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林笙看著伸到面前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怔了一下，卻沒有拒絕，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借著他的力道下了車。

他的掌心溫熱干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與她冰涼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依舊沉默著，并肩走進住院部大樓，乘坐電梯，回到那間熟悉的病房。

剛推開病房門，或許是感受到了環境的變換，又或許是餓了，在她懷里的小糖果忽然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細弱卻清晰的啼哭。

“嗚哇……”

林笙立刻快步走到嬰兒床邊，放下隨身的小包，俯身將調整了下姿勢，然后熟練地輕輕拍撫著。

小家伙聞到媽媽身上熟悉的氣息，哭聲小了些，但小嘴巴依舊一癟一癟的，顯然是餓了。

林笙抱著孩子在床邊坐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依舊站在病房中央的周祈年。

他正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和孩子，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溫柔的期待。

林笙的心微微動了一下，臉上有些不自然的微熱，她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開口：“你……不出去嗎？”

周祈年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林笙抬起眼，對上他疑惑的視線，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半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我要喂奶。”

周祈年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眼神慌亂地閃爍了一下，幾乎是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刻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嘴里含糊地應著：“好，那我出去，我就在外面。”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出了病房，然后反手，輕輕地將房門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病房內外被隔絕成兩個世界。

周祈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抬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扶她時，她指尖那微涼的柔軟。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在沈清醫院走廊里，她簽下名字后那蒼白而決絕的臉，以及她最后回抱住他時，那無聲流淌的淚水和她身體的微微顫抖。

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激烈地推開他，抗拒他。

甚至剛才，她只是讓他出去，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厭惡，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自然的窘迫。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像是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瞬間穿透了他心中積壓已久的陰霾和絕望。

周祈年深邃的眼眸中緩緩漾開一絲真實的笑意，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雖然前路依舊漫長，雖然他帶給她的傷害不可能一夜抹平，但至少，他看到了堅冰融化的跡象。

他不再是那個被她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的，可憎的陌生人。

希望。

他終于，真切地觸摸到了名為希望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祈年！”

賀景淮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得知消息后的震驚和擔憂，他上下打量著靠在門上一臉……疑似傻笑的周祈年，眉頭緊鎖：“你沒事吧？我聽說沈清……她沒了？還是林笙簽的字？你……你沒受刺激吧？”

他怎么看周祈年這表情不太對勁呢？不會是打擊太大，傻了吧？

周祈年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語氣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真實的輕松：“不是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緊閉的病房門，聲音低沉而肯定：“是終于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