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大湯皇帝很能感同身受。
高錦說道:“也不看他們的對手是誰,天底下哪里有人能下贏陛下呢?”
大湯皇帝聽著這話,也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下棋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每一步都要小心,而且太看重當下,就要丟了以后,都是很不值當的事情,讀書人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大概意思其實差不多。”
高錦微微點頭,“陛下深謀遠慮,奴婢佩服。”
“行了高錦,拍什么馬屁,這些事情沒你幫著朕做,還不見得能做得這么好。”
大湯皇帝感慨道:“當年把你從府外留下,看起來是幫了你,但實際上卻是幫了朕,朕有你這么個朋友,真是人生幸事。”
高錦沉默片刻,最后只是微微點頭,喊了聲陛下。
大湯皇帝站起身來,來到窗邊,吐出一口濁氣,“高錦,很快,朕與你說過的事情就要辦成了,到時候你我的名字,會在史冊上,流傳千萬年,一直被后人銘記。”
高錦對此只是輕聲道:“只愿此生都能陪在陛下左右。”
……
……
甘露府的萬林山中,今日也是一場細雨,雨珠砸在那些葉片上,有些響聲。
林中來了兩個人,一個中年漢子,其貌不揚,一個老人穿著灰布長衫,也看著尋常。
兩人沒有撐傘,而是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尋的大荷葉,頂在頭上,就當是傘了。
老人和漢子并肩而行,看不出什么尊卑。
漢子笑嘻嘻開口,“老哥哥,這用腳走了幾萬里,沒把腳底板走出老繭來吧?”
老人對此只是呵呵一笑,“走出來也無妨,反正這藏在鞋子里,沒人看得著。”
漢子嘖嘖道:“也就是老哥哥是個男子,要是個女子,這一雙腳走太多路,腳底生出老繭,那就不美了,在床上一看,大煞風景。”
老人可沒想到這家伙一開口就能把話題扯到女子身上,要是早知曉,他可就說什么都不搭這個話了。
老人閉口不,讓漢子準備好的下文無從施展,就只好轉移話題說道:“不知道柳仙洲那家伙去了東洲,性子是不是有那么著急,已經跟人打過一架了,要是打過了,咱們倆這可就白跑一趟了。”
聽著這話,老人也是毫不在意,“我還以為高老弟是腹有良謀,知道怎么都能看上這場比斗呢?怎么,結果也是個抓瞎?”
兩人身份,已經是呼之欲出。
一個自然是那位大齊藩王高瓘,另外一位,天火山山主阮真人。
高瓘笑道:“盡人事聽天命嘛,就算是看不到那一場問劍,等到了地方,見了人,聽那小子口述也好。”
阮真人翻了個白眼,“高老弟明擺著就是想來見見那小子而已。”
高瓘搖搖頭,“見他是一回事,但主要的,還是想要看看東洲,當初游歷世間,只有此地,我沒有來過。”
東洲,對于他們這些大修士來說,從來都是一個較為復雜的地方,世間大事本就不多,這數百年來,最大的那樁事情,跟東洲脫不了干系。
阮真人輕聲道:“過去我聽說此地對于那位大劍仙推崇備至,不知道建了多少廟宇供奉,這趟前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一兩座廟。”
高瓘搖頭晃腦,“既來之,則安之。”
阮真人對此也只是微微點頭。
此后兩人一路緩行,花了許久才走出萬林山中,等來到一條小河河畔,漢子才撓撓頭,有些意外,“怎么,此地的妖魔這般和善?還是說那是個慧眼識人的,一眼將老哥哥境界看透了?”
之前他倆在萬林山中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有人窺探,感受氣息,應該是一頭虎妖,只是一路窺探,那虎妖始終沒有出手,直到兩人走出萬林山,那虎妖這才轉身離去。
阮真人笑瞇瞇道:“高老弟現在境界不行了,也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高瓘扯了扯嘴角,但還是耐著性子聽著。
“那虎妖是一路護送,并無傷人之心,我可看過了,他身上沒有什么兇煞之氣,看起來平日里也不曾食人。”
“那山中也有小廟供奉,應該是此地山君,平日里沒少護佑尋常百姓。”
阮真人感慨道:“所謂山君,不過大蟲也,但別處成妖的大蟲,可很難做到這一步。”
高瓘一臉理所當然,“哈哈,也不瞧瞧這是什么地方?東洲嘛,既然能走出周遲那種家伙,能壞到哪里去?”
阮真人懶得跟高瓘多說,只是忽然抬頭,便看到有一道劍光掠過天際,劍氣之濃,也不算常見。
高瓘感受了一番,有些可惜,“不是周遲那小子。”
阮真人則是奇怪道:“我聽說東洲這邊的修士,境界最高者不過登天,這一條劍光,也是歸真巔峰,距離登天臨門一腳了。”
高瓘看了阮真人一眼,后者會意,一把提起高瓘,朝著前方掠去。
高瓘被提著吹風,臉色難看,剛想要開口說話,只是一張口,就吃了好幾口風,這讓高瓘十分無語。
他開始有些后悔當初為何要求死了。
不然一身云霧修為尚在,何須吃這苦?!
……
……
一處山林之間,有劍光落下,正好落到一頭巨大蒼狼頭上,那頭巨大蒼狼小腹被斬開一個口子,鮮血不斷流淌,在山林里橫沖直撞,撞碎不知道多少古樹。
身后有青衫年輕人提劍掠過,一劍遞出,劍氣沖霄,劍光肆意前掠,再斬那頭蒼狼。
轟然一聲,無數樹木紛紛被這一劍切斷,倒下之后,轟隆隆的聲音不絕于耳,一直響起。
還伴隨著那蒼老的慘叫之聲。
山林之中,煙塵四起。
阮真人來到一棵古樹枝丫上,放下高瓘,遮掩身形之后,這才開口說道:“看用劍法度,應該是西洲出身,應該是柳仙洲了。”
高瓘搖了搖腦袋,這才疑惑道:“怎么,這家伙來了東洲,沒有人能跟他比劍,他開始拿這些妖魔撒氣了?”
阮真人聽著這話,雖說習慣了自己這高老弟不靠譜,但也險些笑出聲來,這都哪跟哪的事情?
高瓘雙手環抱胸前,點了點頭,忽然笑道:“老哥哥,這趟沒白來!”
阮真人也笑了起來,“他若是已經跟周遲一戰,此刻理應已經離開東洲了,但既然還沒走,自然是還沒打。”
高瓘點著頭,“自然如此,咱們這次還是能大飽眼福,不過嘛……”
阮真人會意,說道:“看他這身劍道修為,比起來當初的周遲要強不少,若是這幾年周遲沒有進步,只怕不會是他的對手。”
阮真人這樣的境界修為,自然能看明白其中的關節。
高瓘瞇起眼,隨即擺手笑道:“周遲那家伙不會差,即便返回東洲,肯定也沒把修行落下,咱們老實看著就是。”
阮真人對此,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既然還沒打,一時半會兒也打不起來,咱哥倆也不著急了,走,咱哥倆好好領略一番東洲風光。”
高瓘瞇起眼,笑道:“看看此地是不是人杰地靈。”
阮真人微微一笑,也有些向往,“如此甚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