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相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雖然宇文亮帶領的隊伍,乃是定南州的精銳府兵,甚至于定南州的府兵,因為七里堡崛起給他們提供了幫扶,宇文亮又頗為擅長鉆營的原因,其府兵比起其他州的府兵,還算是精銳一些。
但在寇相看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兒。
士兵的操練很是拉胯。
平日里跨境殺賊,也幾乎是逢場作戲,他通過士兵的體能消耗就能看得出來,如果真的有大戰,他們連回國都未必能回得過來。
而在這次護送過程中,他們看似步伐整齊,但是體能的問題又表現出來,隊伍的行進速度非常慢。
而且人家此時是以有心算無心,他幾乎看不到任何的勝算。
數百匹吐蕃馬奔馳而來,跟數十里疾馳的坦克戰車差不多,一般人看一眼都覺得害怕。
久經戰場的老兵,其實內心也會恐懼,但他們起碼可以克制住自己。
可是現場這些府兵,根本就沒有跟騎兵大規模交鋒的經驗,很多人現場已經開始雙腿打顫了。
護衛統領見到宇文亮的士兵表現如此不堪,連忙看到,“弩手!放!”
寇相在七里堡出來,李平安不可能不給支援,其中一項武器支持,就是七里堡生產出來的弩箭。
七里堡的床弩,是特制的,采取了嶄新的工藝。
不論是弩臂、弩機、弓弦、絞車都是在大康現有床子弩的基礎之上,進行不斷升級出來的新產品。
威力巨大!
隨著護衛統領一聲令下,上百駕床子弩幾乎同時擊發。
可惜,這些奔馳的吐蕃人早就發現了問題所在,他們縱馬奔馳的過程中非常分散,看到床子弩發射,及時在馬背上規避,這導致上百駕床子弩發射,也只是射殺了幾十人而已。
吐蕃人居于高原雪山之上,身形高大,除了內部各部落之間經常征伐之外,對外的戰爭也極其頻繁,這也就導致了他們的士兵,早就習慣了高頻率的戰事。
即便是有了大康的壓制,他們也是區域性的霸主。
尤其是這幾年,天下都處于一種干旱的態勢,但相反的,干旱會導致雪山的水融化更多,他們的高原之上,竟然青稞小麥連年豐收,國力反而越發的強盛。
這些瘋狂的騎兵,沒有一個人去觀察死去的同伴,反而瘋狂的抽打胯下的戰馬。
想要在床子弩再次擊發之前,沖到定南州府兵面前。
對方悍不畏死的氣魄,讓本來就有些畏懼的府兵,雙腿更加的顫栗。
“他們騎的是吐蕃馬,他們不是反賊,是吐蕃騎兵!”
終于,還是有府兵看出了問題,高聲在隊伍之中吶喊。
大康立國以來,少有的幾場大敗,是吐蕃人和突厥人造成的。
可相比之下,吐蕃人給大康人的心理陰影更大。
因為突厥人打了敗仗,會被大康人追上草原,屠戮王庭,搶奪牛馬和女人。
可吐蕃人不一樣,他們即便是輸了,也可以快速龜縮回草原,想要給他們造成損失實在是太難了。
再加上,吐蕃人非常野蠻,留下過不少兇悍的戰績,導致其形象在大康逐漸妖魔化,甚至不少民間百姓都認為他們是不可戰勝的。
而定南州的府兵,在宇文亮的帶領下,幾乎專門打順風仗,逆風的戰事就沒有結束過。
所以眨眼之間,就開始有潰散的趨勢。
“大家不要怕,吐蕃人沒有三頭六臂,我大康的將士在松洲,也沒少弄死他們!”
宇文亮在隊伍中高聲呼喊,想利用松洲的戰績來給府兵們加油打氣。
可事與愿違,在雙方距離不足二百步的時候,大量地府兵直接承受不住壓力,選擇扔下武器,直接逃跑。
連餉銀都沒有,玩個屁的命。
這里不得不提一嘴,大康的扯淡府兵制度。
府兵由朝廷分配土地,從事日常生產和訓練,但是戰士要自己準備武器和輜重參戰,朝廷會提供部分牲畜和甲胄。
但他們是沒有糧餉的,在大康強盛的時候,士兵還能通過屠城、劫掠獲取戰利品。
其中戰利品,往往分成三份,朝廷一份,軍隊一份,自己一份。
這種戰利品分享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沒有糧餉。
而大量的土地,又讓府兵過得比一般百姓要舒服。
所以在初期,這項制度還算是湊合,士兵的戰斗力還可以。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府兵的大量土地,被軍官奪走了,他們成為了佃戶。
朝廷又總是打敗仗,讓他們拿不到戰利品,久而久之,士兵就不肯拼命了。
隨著第一個人帶頭逃跑,跟著逃跑的人越來越多。
寇相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沒等吐蕃人的騎兵正式與隊伍接觸,府兵們便亂作一團,四散奔逃。
甚至有人主動搶劫了寇相隊伍的馬車里的貨品,在逃之前還發了一筆橫財。
宇文亮一臉震驚,急得額頭的青筋暴起,接連砍殺了好幾名逃跑的府兵。
“都給老子站住,誰再敢逃跑,老子弄死他!”
憤怒的宇文亮,指揮部曲,連連砍殺了十幾名逃跑的府兵。
但是場面極度混亂之下,宇文亮的部曲能夠起到的作用有限,這些第一次跨境作戰的府兵,很快便全體逃之夭夭。
連寇相隨軍攜帶的物資,都被搶走了一半以上。
護衛統領和尉遲云英等人,都直接懵逼了。
這是來護衛寇相的么?
這他娘的是來打劫的啊!
而此時,正在沖鋒的突厥騎兵,已經突進到了百米范圍之內。
而后面奔跑的賊寇,也距離不足三百米。
“完蛋了!”
宇文亮瞬間心如死灰,他甚至看到了因為此事,他們宇文家族倒了血霉。
他心里很清楚,別人都可以逃跑,他這個領頭的肯定不能跑。
他還有家族呢?
而且就算是他不管家族了,萬一寇相有個三長兩短,他跑到天涯海角,朝廷也不能放過他。
明知戰斗下去,很有可能要死的宇文亮,竟然覺得自己不害怕了,抽出腰間的戰刀,對準了眼前的吐蕃人。
落到野蠻的吐蕃人手里,恐怕會生不如死。
還不如真刀實槍地跟他們干一場。
這樣不光能死得痛快點,還不會連累家里。
宇文亮這邊兒做好了必死的決心,卻見尉遲云英所率領的軍中精銳隊伍忽然有了變化。
尤其是那三十名叫做火銃手的士兵,從他們隨行的驢子身上,拿出一個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