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娘的是在講笑話嗎?
一個萬夫長甚至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悲傷出現了幻聽。
現場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拔都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鐵青,到煞白,最后泛起一層死灰。
他身體晃了晃,似乎隨時都會再次昏厥過去。
“父汗息怒!”
阿勒坦和國師薩瑪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是兒臣輕敵冒進,罪該萬死!請父汗責罰!”
“大汗,此事……此事另有蹊蹺,非戰之罪,實乃……實乃那趙軒太過妖孽!”薩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出乎意料,拔都汗并沒有咆哮,也沒有降罪。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卻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疲憊和沙啞。
“起來吧。”
他緩緩地轉過身,蹣跚地走到一截斷裂的圖騰柱前,頹然坐下。
“仔細說說,怎么回事。”
阿勒坦和薩瑪不敢怠慢,將涼州攻城戰的詳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那能射穿數人的巨大床弩,到鋪天蓋地的箭雨,再到那從天而降、炸裂出火海的“天雷”……
隨著他們的敘述,周圍的將領們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驚駭,最后化為一片死寂。
他們終于明白,阿勒坦為何會敗得如此凄慘。
那已經不是攻城,那是在用人命去填一個聞所未聞的死亡陷阱。
拔都汗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等兩人說完,他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許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嘆息。
“我錯了……我們都錯了……”
他緩緩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
“我一直以為,趙軒此子,不過是野戰厲害,是頭只會在草原上撕咬的狼。”
“卻沒想到,他的人守起城來,竟是一頭渾身長滿了鋼刺的猛虎,讓人無從下口。”
“謀而后動,滴水不漏……”
“他早就料到我們會去攻打涼州。”
拔都汗的目光掃過眾人慘淡的臉,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你們現在還不明白嗎?”
“他當初以兩萬主力北上,不是狂妄,不是愚蠢,而是故意把自己當成誘餌!”
“他算準了我會分兵去掏他的老巢,然后……他再趁王庭空虛,給我們來一記最狠的釜底抽薪!”
“他算計的不是一場戰斗的勝負,而是整個戰局!”
“他要的,就是用一座堅不可摧的涼州城,拖住我大蒙的五萬精銳,再用他自己,釣出我這頭老狼!”
此一出,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將自己當誘餌,將大蒙王庭當棋子,如此膽魄,如此謀略,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大汗英明!”國師薩瑪面色凝重地抬起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敬畏。
“此人……此人無疑是我大蒙立國數百年以來,所遇到的第一大敵!”
“再有疏漏,亡國滅種,就在眼前!”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