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還是早早勸父親,莫要再這樣想了。否則的話,二姐若是賠上了自己的性命,亦未可知。”
寧君遲見寧君遠還在遲疑,又加了一句,“二哥莫非忘了,自從幾年前,太子提出,將士閑暇時刻,可分作兩隊,互相對戰,以此博取名次時。皇上和太子,就在一步一步,挑選能領兵打仗的將才。父親向來看重有將才的將士,這幾年來,對他們怕是也頗多培養。如此一來……就是邊境當真沒有了寧家人,邊境稍稍亂上三四年,也定能恢復安穩。說不得,那些將士里,還能有幾個脫穎而出,在混亂中成為英雄。彼時,寧家,又有何用?”
一席話,將寧君遠說的臉色發白。
寧君遲卻不管其他,說了這番話后,就離開了。不是去他在承恩公府的院子,而是直接回了信國公府。
那里才是,他的家。
寧君遠聽了寧君遲的話,雖心中驚異,但也沒有立即動手,收回皇后身邊的人。
畢竟,明水殿四周都是水,尋常人尚且不得進入。而明水殿里,除了宮人,就只有皇后和賢妃兩個主子。
賢妃正是寧玥兒。
寧君遠此刻,還不知道寧玥兒對皇后的不喜,只當寧玥兒此舉,是為了姐妹情深。而宮中傳消息出來的人,不知為何,竟也一直沒有把賢妃虐待皇后的消息傳出來。
只是盡管甚么都不知道,寧君遠顧念姐弟之情,心中依舊在踟躕——畢竟,太子即便是再出色,也并非是后宮之主,并不能對宮中留得人手動手。
寧君遠這樣想著,就先動手把宮外的人手整合了起來,至于宮里和福建的十二皇子身邊的人,則都沒有動。
只是可不等兩日,宮中就傳來消息,說是太后夢中忽見太皇太后和先帝,二人都說,如今大棠人口太少,當將宮中適齡女子放出宮外,令其早早出嫁。還有不少人是陰差陽錯被處以宮刑,留在宮中做太監。為著天下太平,百姓之福,當將這些人,也早早放出宮外才好。
對天元帝來說,他的后宮妃嬪,本就比先帝的妃嬪要少了一半,如今他因身體緣故,又鮮少臨幸妃嬪,就是臨幸,也只臨幸跟了他數年的妃嬪。宮中放出一部分宮女太監,對天元帝來說,既可以減少宮中支出,又能造福百姓,這等事情,他自然愿意做。
于是宮中很快就放出了一批二十歲以上的宮女,還有不少太監。
寧君遠發現,寧家安排在宮里的人,有三分之二,都被送了出來。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其中一部分,已經因“犯錯”,直接被在宮里處置了。
寧君遠這才沉默下來。
太子的確不方便處置后宮人手,但是,太后卻可以。
不但太后可以,還有馨貴妃……馨貴妃是太子生母,她不幫著太子,又幫著誰呢?
瞧,太子要動手,那根本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不是么?
至于寧家的人手為何會被清的這么干凈……一方面是皇后做事不小心,一方面當然也是寧家在后宮放的人手并不多的緣故。
但即便如此,太子能準確無誤的找出這些人來,寧君遠已然服氣了。
“我這便寫信給父親,讓他和四弟,盡快回來。就算是綁,也要把四弟綁回來才好!”寧君遠終于下定了決心,爾后看向寧君遲,“只是三弟,父親和四弟都回來了,皇上當真會允許你再去邊境么?”
寧君遲正在練劍。
收了劍招后,才道:“自然。皇上和太子都不糊涂。寧家數代都在邊境為將為帥。哪怕是邊境的將士,如今早已習慣了寧家人為將帥的事情。就算皇上和太子能承受邊境三四年的動蕩,可是,既然有人可以讓這三四年的動蕩變少,皇上和太子,為何要拒絕?”
寧君遠沉默了下來。
寧君遲道:“二哥也莫要常常教侄兒們邊境的事情了。否則,將來若他們不能去邊境打仗,豈非是有志向而不能追求,徒惹傷悲?”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這些侄兒,都是庶子。可是,寧君榆卻還年輕,娶妻之事,待他回來,必會提上日程。
到時候,這些庶出的侄兒們,又會過上甚么樣的日子呢?
寧君遲稍稍一動,不再多想,又重新開始練劍。
天元二十四年,十月。
太后朱氏,大肆裁減宮中宮女太監,令宮女回歸百姓中,為大棠誕育子女,令宮外自行宮刑,送往宮中的太監減少。并將宮中宮人數量做了具體規定。是為善舉,載于史冊。
太后原本做這些事情,只是為著太子相求。可是等做完了這件事情,才發現自己當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太后不免高興。
六皇子見了,笑道:“皇祖母可是難得這樣高興呀。要知道,孫兒得了頭一個孩兒的時候,您都沒高興成這個樣子。反倒是給七皇弟費心幫了忙,您就高興成這般了。”
太后指了指他,笑道:“哀家如何能不高興呢?哀家,”她頓了頓,才繼續笑道,“哀家論及才干,不及姑母多已。論及生養,皇帝并非哀家親生。將來于青史上,怕也只有寥寥一句棠朱氏。如今太子顧念哀家,讓朝堂上眾人對哀家交口稱贊,百姓高呼哀家仁善,將來留在青史上的,還有哀家此舉。哀家豈會不高興?”
六皇子笑瞇瞇的道:“皇祖母既喜歡七皇弟,那,就從了七皇弟的意思,晚些再給他指婚好啦!”
太后聞哭笑不得,指了指他,道:“哀家道是你這孩子怎的有了空閑,來哀家這里逗樂,原是受了太子的托付,過來求哀家來了。”
六皇子是太后親手養大的,巴巴的坐在太后身邊,攬著太后的手臂,道:“皇祖母,您就心疼心疼七皇弟罷。父皇給七皇弟找了兩個妾室,七皇弟自己找了一個妾室,結果這三個里頭,只有蔣家那個,完好無損的嫁了過來,另外兩個,還沒進門,就都……”六皇子小聲道,“皇祖母,玨兒知道皇祖母想讓七皇弟娶一個朱家女。可是,玨兒已經娶了朱家女做嫡妻啦。玨兒和七皇弟親近,朱家又一直支持七皇弟。朱家將來,不會出事啦!”
太后微微遲疑。
六皇子接著小聲道:“我瞧著七皇弟喜歡的是蔣家小姐那樣的性子,可是朱家的表妹里……并沒有一個合適的。皇祖母,七皇弟可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性子啊。他現下既然不愿意娶妻納妾,您又何必為難他呢?等到七皇弟當真想要娶妻納妻了,必會告訴皇祖母的。到時候,皇祖母再挑了人,讓他來選,必是錯不了的!七皇弟最不喜歡別人替他做決定了!”
太后原本聽著六皇子的勸,神色間就稍有松動。待聽到六皇子悄悄把棠落瑾的脾氣告訴她了,太后終于嘆道:“罷罷罷,既是你來替太子傳來,那你再替哀家傳話給太子好了,他的親事,哀家暫時不過問了,但如果皇帝問起來,那哀家,可就真的兜不住了!”
六皇子大喜,又是作揖又是捶背,把太后哄得樂不可支,愣是把他趕了出去,他這才告辭。
六皇子做到了太子所托,心中正高興著,就發現假山處,似是有人。
還是個小孩子。
六皇子微微皺眉。這后宮里,哪怕是個小孩子,他也是要打起精神來應對的。
卻不想,他正想著該如何脫身,那假山后的小孩子,就突然轉過身來,“砰”的一聲,朝他跪下。
“六皇兄救我!”九皇子沖著六皇子,直接跪了下來,“六皇兄,你救救我!”
六皇子先是一驚,隨即大力將九皇子攙扶了起來——他和九皇子同是皇子,九皇子本不該對他行此大禮。這種情形,若被人瞧見,只怕他就要麻煩了。
“九皇弟莫哭,你若有事,夏家和你母妃,都不會放著不管的。”六皇子溫聲推卸責任,“再不濟,還可以去求父皇。父皇是天下之主,沒甚么做不到的。”
九皇子一臉惶恐,抓著六皇子的手道:“不,我不能求他們!他們……”九皇子終究沒說出他們的不好,而是道,“六皇兄,你帶我去見一見七皇兄可好?母妃她、她想要我去邊境搏軍功,可是,我并不想去!”
他還小的時候,或許當真以為,以他的身份,是有能力爭一爭太子的位置的。
可是,等到教他功課的夫子,一點一點把太子曾經做過的事情,告訴他之后。又經歷了紫宸殿一事,九皇子如今,根本沒有了爭勝之心。
“我、我并沒有再想那個位置。”九皇子喃喃道,“父皇說,七皇兄寬厚,我若乖了,將來做一賢王,也能一展才學,為百姓做些實事。可是……我愿為文臣,卻不要兵權。”
“六皇兄,你幫幫我。”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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