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妃嬪里不免有人清了清喉嚨,似要開口。
皇后驀地放開了棠落瑾,朝著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元帝站立的地方深深一拜,道:“是臣妾驟然失了六公主和七公主,一時口誤,的確當罰。求皇祖母、母后、皇上責罰。臣妾有錯,自當認罰,絕不推諉。”
皇后這番話說了出來,那些蠢蠢欲動地宮妃登時說不出其他,心中只恨皇后反應快,一會子功夫,就已經想好了說辭,讓她們連譏諷皇后的機會都沒能拿到。
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元帝雖對皇后有些不滿,然而六公主、七公主的尸體還在清寧宮,他們自然不能這個時候懲罰皇后,靜默了一會,就把皇后叫起。
“梓童可把她們入殮了?”天元帝先開了口。
皇后神色一凝,悲戚道:“臣妾總記著,六公主、七公主最喜歡皇上,想讓皇上再見兩位公主一眼。好歹的,”皇后擦拭了下眼角,道,“好歹的,皇上總要為咱們的兩個小女兒取個名兒,讓她們在地府,也不至于被人欺負了去。”
天元帝沉默了片刻,親手將皇后扶起:“梓童與朕同去瞧瞧端陽公主和端慧公主罷。”
皇后正欲謝恩,又聽天元帝道:“既不曾裝殮,皇子皇女便留在外面,莫要進去了。”
皇后看一眼神色嚴肅的棠落瑾,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子恨意。
奈何太皇太后和太后雖然沒有去看六、七公主最后一眼,但也一直留著沒走,見棠落瑾回來,立時將人叫了過來,拉在手里就不肯放。皇后雖有心,此刻卻也甚么都做不得。
天元帝和皇后一同往側殿去,正好經過站了一溜地宮妃身邊。
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生母湘貴妃和蔣德妃外,分位最高的嬪妃就是馨妃。
皇后走過馨妃時,忽然開口道:“馨表妹身子向來弱些,今日小公主的事情,可是驚嚇到馨表妹了?可需要太醫現下就為你診治一番?”
馨妃因思念去庵堂的“女兒”,從原先還算圓潤的身材,變成了弱柳扶風的模樣,美則美矣,卻總讓人看著身有弱癥。
天元帝見了,心生憐惜:“是該讓太醫診治一番才好。”
馨妃如今已經入宮數載,她再愚笨,這幾年的宮中歷練,也讓她知道這位皇后表姐早已不是那么的喜歡她,聞福身道:“多謝皇上、皇后,臣妾身子無礙。請太醫的事情……明日就是臣妾請平安脈的日子,今日倒也不急。”
天元帝這才點了頭,和皇后一齊往側殿去。
清寧宮正殿里,雖然時候不對,可是太皇太后還是引著棠落瑾見了他的五位皇兄和兩位皇姐、一位皇妹。
除了大皇子頗有些倨傲,恨不得將棠落瑾俯視到底外,旁的兄弟姐妹,至少禮節上不曾出錯。
太皇太后抱了棠落瑾一會,就嘆道:“小七的兩個妹妹沒了,哀家怕是不能將小七留在長樂宮。小七獨自跟皇后住著,可會害怕?”
棠落瑾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搖頭道:“曾有曰,‘猶懷老牛舐犢之愛’。母后是小七母親,自會護著小七;端陽、端慧是小七胞妹,自舍不得嚇小七,小七何怕之有?”
小小的人兒,說起話來一板一眼,偏偏還能引經據典,說的有理有據,末了還道兩個妹妹“不舍得”嚇他,自有一番童趣。
太皇太后聽了,只覺心中越發高興。拉著棠落瑾,又說起了旁的。
棠落瑾說不怕,是真的不怕。
皇后剛剛失去了兩個女兒,哪怕是有些瘋魔,可是五公主就要回來,皇后名下又只有他一個孩子。棠落瑾想,但凡是聰明人,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對他下狠手。
可惜棠落瑾猜對了結果,沒猜對過程。
皇后是沒打算對他下狠手,但是在他熟睡后,月上中天,皇后身邊的流盼就帶著人重重敲響了瑤光居的門,道是皇后正在側殿守著兩位小公主,忽然痛哭起來,還說要見七殿下,請七殿下快去側殿,瞧一瞧皇后。
棠落瑾被吵醒的時候,整張臉都是黑著的。
河柳、澤蘭想罵又不能罵。
那側殿里可是掛了白布,停了兩位小公主的棺木,皇后身為母親,愿意為小公主守著,那是皇后疼惜女兒。可是,讓小殿下過去是怎么回事?
小殿下如今才只有三歲大,是宮里老人說的容易“失魂”的年紀,如何能在大晚上的,去停了公主棺木的地方?
然而兩人心中再惱,皇后依舊是主子,是小殿下的母后,她們只得親自把小殿下送過去。
偏偏流盼并不許澤蘭、河柳進去。
“小殿下莫怕。”澤蘭將身上的一枚平安符摘了下來,遲疑了一下,還是放到了棠落瑾的荷包里,“這是奴婢小時候,奴婢娘給奴婢求的,說是有了它,甚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親近的。小殿下莫嫌棄,暫時先戴上一會子罷。到了里面,若是怕了,就大聲喊,奴婢會進去的。”
河柳亦低聲道:“您莫怕。皇后到底是殿下母親,許是一會兒就讓您出來了。”
棠落瑾卻微微勾唇,不答反道:“雖是四月,夜里還是涼的。若吹上一宿的涼風,兩位姐姐明日也伺候不得我了,都回去。”
河柳正要問她們為何要守上一宿,就見棠落瑾已經往側殿里進去了。
轉頭再看澤蘭,就見澤蘭正鐵青了一張俏臉。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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