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天理,真是沒天理!
端木憲干脆就下了馬車,假笑著朝慕炎走了過去,沒什么敬意地拱了拱手,“皇上。”
便是周圍端木府的下人也能看出老太爺在生未來四姑爺的氣,暗暗地給老太爺捏了把冷汗,心道:怎么說未來四姑爺那也是堂堂的天子,大盛最尊貴的男子!
端木憲可不在意慕炎高不高興,故意道:“皇上,臣聽說,晉州那今天送來了捷報,兵部那邊剛擬了關于糧草和軍備的折子,不知道您看了沒?”
“還有吏部那邊官員考核的事,游大人昨兒也剛遞了折子,皇上意下如何?”
“……”
端木憲一股腦地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慕炎啞口無。
祖父真是太嚴苛了!慕炎一臉幽怨地看著端木憲,端木憲毫不動容。
慕炎在心里默默地嘆氣,本來他還想賴著吃了晚膳再走的,想著祖父怎么也不至于對著皇帝下逐客令。哎,他還是低估了祖父啊!
慕炎知道今天是賴不成了,只能乖乖告辭:“我……朕回去就看。”
說著,慕炎依依不舍地看向了端木緋,“蓁蓁,那我先走了。”
端木緋沒心沒肺地揮了揮手,笑吟吟地提醒道:“阿炎,你可千萬別忘記問了!”
慕炎精神一振,信誓旦旦地擔保道:“你放心,交給我,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慕炎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臉,指尖快要碰觸到臉頰時,又停住了,對自己說,不能碰!
不,不僅是不能碰,而且也不能洗臉。
對,今天不洗臉了,明天也不洗了,他要留著蓁蓁的氣味……
慕炎傻乎乎地笑了,坐上馬車離開了,還從車窗里探出頭不住地朝著端木緋招手。
等馬車出了門,祖孫倆才轉過身,慢悠悠地往里走去。
黃昏的風比之白日又多了幾分涼意,吹在脖子里涼颼颼的。
端木憲的心里好奇得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反復地撓似的,忍不住問道:“四丫頭,別忘記什么?”
端木緋抿唇笑了,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歪了歪螓首神秘兮兮地說道:“秘密。不告訴您。”
“……”
端木憲停下了步子,憂傷地看著小孫女,心酸不已:哎,他的乖孫女被臭小子拐走了!
端木緋只能哄著他,用一幅畫與一個小印才把端木憲給哄好了。
等祖孫倆一起來到朝暉廳時,端木珩、季蘭舟和端木紜都已經在了,三人正在閑聊,不時逗著乳娘懷中的端木澤。
端木澤是個好逗又好哄的孩子,一個甩動的撥浪鼓就足以逗得他咯咯笑個不停,伸手想去抓撥浪鼓,那肥嘟嘟的小胖手可愛極了。
有了曾孫在懷,端木憲早就把慕炎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凈,樂呵呵逗起孩子來。
一時間,可愛乖巧的小嬰兒成了眾人的中心,每個人的聲音都變得軟乎乎的,小家伙一笑,他們也跟著傻笑,氣氛很是溫馨輕快。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其樂融融。
端木緋逗了一會兒小家伙,就神秘兮兮地湊到了端木紜身旁,故意小聲地問道:“姐姐,你還要不要我陪你去花市挑花苗?”
端木緋盯著端木紜直笑,唇畔笑出兩個俏皮動人的梨渦來。
端木紜伸手在小丫頭的額心點了點,抿唇笑了,眉目生輝。
端木紜端木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巴眨巴,撒嬌地問道:“姐姐,你今天挑了些什么花?”
“幾盆蘭草,瑞香花,貼梗海棠……”端木紜數著手指說著,眉飛色舞,“不過還缺了點,我打算過幾天去附近那些花農的莊子、花圃里去逛逛,再挑挑。”
端木緋繼續盯著端木紜,雖然她沒問,但她有種莫名的直覺,姐姐恐怕不會帶上她。
好吧。端木緋很是識趣,笑瞇瞇地說道:“姐姐,你們記得也給我挑些花,我想在小書房外的庭院里再種些花。”
端木紜斜了她一眼,雙瞳似剪水般,波光瀲滟。
姐姐真好看!端木緋目光灼灼地看著端木紜。
端木緋想到了什么,又往端木紜的耳邊湊,與她咬耳朵:“姐姐,我已經讓阿炎去問岑公子什么時候來提親了……阿炎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
端木紜微微張大眼,笑容更加明艷,宛如一朵綻放的牡丹花,嬌艷不可方物。
這時,乳娘抱走了端木澤,端木憲朝姐妹倆看了過去,他沒聽過姐妹倆在私語些什么,卻直覺地覺得這兩姐妹今天有點怪。
想起方才小孫女與慕炎那臭小子神秘兮兮的對話,端木憲的心底升起一種莫名的不安,總覺得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會喜歡的事發生了。
這個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管事嬤嬤很快來請示是否擺膳,于是眾人就把移步偏廳,端木澤則被乳娘抱下去歇息了。
用了晚膳后,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有端木紜留了下來:“蓁蓁,我有話和祖父說,你先回去吧。”
端木緋一向聽姐姐的話,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地走了。
端木憲聞,心底又升起了此前的那種不安。
沒一會兒,偏廳里就只剩下了他們祖孫倆,其他下人統統被端木紜打發了出去。
端木憲心底的不安更濃了,感覺有些口干,端起了茶盅。
端木紜站起身來,款款地走到了端木憲跟前,然后鄭重地對著他福了福,一雙柳葉眼毫不避諱地與他直視,目光清亮,一派坦然地說道:“祖父,我想嫁給岑公子。”
“……”端木憲渾身一顫,手里的茶盅差點沒摔了。
他再也沒心思喝茶了,把剛端起的茶盅又放下了,沉默著抿緊了嘴角。
端木憲抬手揉了揉眉心,頭開始隱隱作痛,心緒更是混亂。
雖然之前李太夫人曾和他說過這件事,但是,端木憲心里只想當作端木紜年紀小,年少慕艾,所以一時想岔了,他們倆的身份地位都不合適,端木紜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再者,端木憲對端木紜的性情也是有七八分了解的。
這丫頭有主見,也有分寸,逾越禮數的事她不會做,這一點端木憲很放心。
然而,孩子太有主見是優點,同時也是缺點,以致端木憲也不敢多問端木紜,生怕本來沒事,自己要是追著問,把這丫頭逼急了,她的牛脾氣倔起來,恐怕誰也攔不住,那只會適得其反,反而把這丫頭給推出去。
更何況,就算大孫女喜歡岑隱,但岑隱呢?!這種事講究你情我愿,光大孫女剃頭挑子一頭熱也沒用。
最重要的是,他一個當祖父和孫女說這事總有點不妥。
因為種種原因,再加上端木憲的心底或多或少也帶著一些逃避的態度,他一直沒有主動和端木紜提起這件事,心里是盼著大孫女能自己想明白,卻沒想到他不說,端木紜自己主動說了,而且還是用這種坦然的態度。
“祖父,我想嫁給岑公子。”
“祖父,我想嫁給岑公子。”
“祖父,我想嫁給岑公子。”
這句話反反復復地回響在端木憲耳邊,端木憲覺得胸口發悶,呼吸急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端木紜連忙給他順氣,同時動作嫻熟地給他按摩了幾個穴道。
端木憲連著深吸了幾口氣,氣息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端木紜放下心來,又連忙把方幾上的茶盅端起,手指在茶盅上試了試溫度,才往端木憲唇邊送,溫聲道:“祖父,喝些水。”
端木憲喝了好幾口茶,清雅的茶香縈繞在筆尖,他的情緒也漸漸地從最初的激動中平靜了下來。
整個人冷靜了不少。
端木憲抬眼看著距離自己過咫尺的端木紜,心里的感覺復雜了:他這么好的孫女怎么偏偏就非要往一條死胡同里走!
萬般情緒在心頭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端木憲正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端木紜頷首道:“我知道。”
三個字清晰有力,從頭到尾,她都是一派泰然地面對端木憲。
端木憲的頭更疼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艱聲道:“你……你知不知道岑隱他……他……”
端木憲這輩子說話還從不曾這么艱難過,最后那兩個關鍵的字眼,半天還是沒說出口。
他實在不想自己的孫女去嫁那樣一個男人,她的一輩子可就毀了!
端木紜抿唇一笑,祖父會有什么樣的態度,會說些什么話,她早就想過了,也覺得自己可以面對。
“我知道。”她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頭。
她這副堅定泰然的樣子一下子點燃了端木憲心頭的一簇火苗。
“那你還……”端木憲重重地拍了下手邊的小方幾,怒道。
“啪!”
果盤上的一個枇杷從方幾上滾落……
端木紜神情堅定地看著端木憲,朗聲道:“我就是想嫁給他。”
他很好,所有她要嫁給他!
端木紜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明亮如驕陽,眼神中沒有絲毫的躲閃,也沒有任何羞愧。
她就這么大大方方、理直氣壯地看著端木憲,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不覺得她對他的心意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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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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