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承恩公府這么有錢啊,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
宮外有多熱鬧,反之,宮內的婚宴就有多冷清,擺的喜宴空了一半,簡直比尋常的大戶人家都不如。
大盛朝百余年來,這么多皇子成親,還從不曾這么冷清過。
三皇子慕祐景惱恨不已,暗恨這些個文武百官都是逢高踩低之人,完全不給他一點面子,但與此同時,他又暗暗慶幸:無論如何,這樁婚事總算成了,謝家已經徹底和他綁到了一起。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這至尊之位,他失去太多了,所以,他一定會走下去,誰也別想擋在他前方。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慕祐景躊躇滿志地在心中發下豪壯語,以紅綾牽著另一頭的謝向菱一起進入洞房。
大紅的龍鳳雙燭徹夜未熄,直燒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慕祐景先帶著謝向菱去養心殿前給皇帝磕了頭,接著新婚夫婦又攜手去鳳鸞宮跟皇后請安。
“參見母后,兒臣(兒媳)給母后請安。”
新婚的慕祐景和謝向菱并肩走到正殿中央,齊齊地跪了下去。
夫婦倆都穿著真紅色的袍衫,臉上掛著新人特有的喜氣,尤其是新婦,神色間比在閨中時多了一絲嫵媚動人。
頭戴九翟冠、身著翟衣的皇后坐在高高的金漆鳳座上,俯視著跪在她跟前的慕祐景和謝向菱,唇角微抿,淡淡道:“都起來吧。”
皇后心里很復雜。
雖然她對四皇子這些日子以來的懈怠有些不滿,但是四皇子終究是她親手養大的,說得難聽點,養了十幾年,就算是養條小狗,那也養出些感情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們母子間已經劃下了難以消滅的隔閡。
皇后在心里暗暗地嘆氣,回想最近這兩個月發生的事,心里更復雜了。
其實她原本也沒想到江寧妃會死。
自打承恩公夫人被岑隱下令不準進宮后,她與承恩公府就斷了聯系,直到承恩公帶王神醫進宮的那天,他們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承恩公才找到機會與她說了江寧妃的事,同時也說了想把三皇子記在她的名下。
當時皇后的第一反應是不愿意的,但是承恩公說四皇子性子軟弱,又不聽話,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根本斗不過大皇子,若是合兩家之力捧三皇子,還有一爭的余地,說她總不想臨老反而被端木貴妃壓一頭吧。
那個時候,承恩公逼得急,皇后根本沒法理智思考,心里有點亂,勉強就虛應了,但說句實話,當時皇后根本就不相信三皇子會弒母,沒想到三皇子竟然真的動了手,江寧妃真的死了。
江寧妃一死,皇后就等于被架在了火上烤。
她決不能讓江寧妃的死與三皇子扯上關系,否則就難免會牽扯出江家、謝家還有自己……
這可是天大的丑事!
為了皇家的威儀、謝家還有她自己,皇后也只能配合三皇子先把江寧妃之死蒙混了過去。
之后,記名之事就被提上了臺面。
直到那個時候,皇后對于記名之事還是有幾分猶豫的,心里也想借著這件事逼逼四皇子,讓他急一急,以后聽話些,別再與謝家作對,結果四皇子還是一如既往,就是不肯低頭。
而謝家、江家和三皇子那邊又逼得緊,聯合宗室朝臣一起推動記名的事,居然還真的讓宗室同意了這件事。到了那個地步,記名的事已經是騎虎難下,也容不得皇后再“反悔了”。
哎!
皇后在心里暗暗嘆氣,心亂如麻,有后悔,有煩躁,有無奈……
慕祐景和謝向菱起身后,又繼續往前,走到了鳳座前,這一次,謝向菱以兒媳的身份跪在蒲團上給皇后敬了茶。
“母后,喝茶。”
皇后接了謝向菱遞來的茶,裝模作樣地虛抿了一口,贊了聲“乖”,就把那茶盅隨手交給了一旁的大宮女蘭卉,又賞了謝向菱一套紅寶石頭面,以及十幾件珠寶首飾,件件都是華貴精美,比如那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戒指、那和田玉玉佩以及七彩寶石項圈等等,一看就都是罕見的珍品。
“謝母后賞賜。”謝向菱又恭恭敬敬地給皇后磕了頭,之前因為聘禮的寒酸與喜宴的冷清所生的不滿在這一刻消失殆盡,眼眸異常的明亮。
是了。她是受了一時的委屈,可是她可是未來的皇后,以后有的是榮華富貴等著她,將來她注定會像姑母那般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鳳座上,受所有命婦的跪拜。
當謝向菱起身看向皇后時,表情已經變得溫順起來,一副欲語還休的新嫁娘樣。
皇后抓著謝向菱的手又叮嚀了幾句,說著以后要謹守婦道、相夫教子云云的客套話,謝向菱柔順地一一應下,慕祐景在一旁體貼周到地補充了一句:“以后兒臣與菱兒一定會好好孝順母后的。”
“知道你們孝順,坐下說話吧。”皇后含笑道。
慕祐景夫婦倆坐下后,宮女就給兩位主子上了茶,慕祐景端起了茶盅,忽然問道:“母后,四皇弟怎么沒來?”
他看著只是隨口一問,但藏在茶盅后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眼底閃著一抹得意之色。
曾經,四皇子是皇后膝下的“嫡子”,是最有希望繼位的那個,但是不過才一個多月,形勢就完全逆轉了過來,現在的四皇子也不過是一枚任誰都可以踩一腳的棄子罷了。
皇后的眉心微蹙,敏銳地察覺到了慕祐景眼里的得色,心里有幾分不喜。
有比較,才見優劣高下。
四皇子是她從小養大的,也許才干上不夠出挑,但是比起三皇子,他性子更踏實,絕不會做這種痛打落水狗之舉,更重要的是,他與女兒舞陽自小就感情好。
原本皇后之所以想要四皇子登基,一方面是為了謝家,另一方面更是為了女兒舞陽。
但若是三皇子將來登基,他有他自己的胞妹,會對女兒好嗎?!
皇后的眸子越來越幽深,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四皇弟最近偶染風寒……三皇兒,你和菱兒剛新婚,不必在這里陪本宮了,忙你們去的吧。”皇后敷衍地打算打發他們走。
慕祐景是個人精,立刻就感覺到皇后的態度在驟然發生了微妙的改變,知道自己方才沒有掩飾好情緒。
他放下茶盅時,神色又變得溫文爾雅。
“母后也說兒臣與菱兒是新婚,左右也沒什么事,理應多陪陪母后,盡盡孝心才是。”慕祐景得體地說道。
他身旁的謝向菱不太高興,瞳孔晦暗,櫻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雙素手把玩著手里的帕子。
她也想見見四皇子!
到現在,想起那次在露華閣落水的事,謝向菱的心里還十分不痛快。她活這么大還從未在大庭廣眾下受過這樣的羞辱!
她要讓四皇子看看,不是他選她,而是她不要他,他們謝家可不是非四皇子不可。皇家還缺皇子嗎,多的是皇子想要嫡子的名分,多的是皇子想要他們謝家的扶持。
她要讓四皇子后悔他當初對她的薄待。
謝向菱不動聲色地朝皇后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也看出了皇后的不快,但是,那又如何呢?!
皇后處于深宮中,做什么都束手束腳,真要辦什么事,還不是要靠他們謝家!
江南的神醫王仁正是他們謝家尋來的,皇后能與江、謝兩家還有三皇子結成聯盟也是因為有他們謝家從中牽線,否則光憑皇后一個深宮中的女流之輩又能辦成什么大事!
謝向菱雖然心里這么想,但還是壓下了心里的那點不痛快,故作關切地說道:“母后,四皇弟身子不適,可讓太醫看過了?”
也沒等皇后回答,她就又對慕祐景說道:“殿下,不如待會您去看看四皇弟吧。”
慕祐景微微一笑,形容間如春風溫暖和煦,頷首應下了。
皇后看看謝向菱,又看看慕祐景,他們年少夫妻有商有量,她本該覺得欣慰,可是皇后心里卻覺得更不舒服了,唇角抿了抿。
謝向菱像是完全沒感覺到皇后的不虞般,若無其事地又道:“母后,最近天寒,兒媳聽大伯母說母后冬天夜里容易夜咳,不知最近可好?大伯父從江南請來的那位王神醫不僅擅治卒中,在傷寒、風寒上也頗有幾分見地,所制的枇杷膏治療咳嗽極好,不如兒媳讓人送些到宮里來。”謝向菱一副體貼孝順的樣子。
謝向菱此刻的行舉止挑不出錯處,可是此時此刻,皇后對三皇子有了心結,看著這對小夫妻也就怎么看怎么覺得他們似乎是在一唱一和。
皇后揉了揉眉心,隨口應下了,有幾分心不在焉。
直到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一個青衣小內侍提著袍子快步朝鳳鸞宮的方向跑了過來,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
小內侍進殿后,喜笑顏開地對著鳳座上的皇后稟道:“皇后娘娘,大公主殿下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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