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云來之前,已經從慕漁口中聽說了蕭景淵短暫失憶的情況,聞噗嗤一笑:“我可不是!國公認錯了。”
蕭景淵又是一愣,眉頭微微蹙起,剛要再問,就看見沈妙云身后緩緩走出另一位女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看到那女子的瞬間,蕭景淵只覺得胸口那團沉寂了半個月的血肉,突然狠狠悸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手撫上心口,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對方身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青云適時地喚了一聲“夫人”。
沈霜寧徑直走到蕭景淵面前,看到他安然無恙地醒來,心里終于踏實了。
慕漁說過,只要人醒了就沒事了。
至于他暫時失憶的問題,比起性命,實在算不得問題。
沈霜寧看眼前的男人似乎沒什么反應,便抬手在他眼前輕輕揮了揮,“不認得我了?”
蕭景淵垂眸注視著她,喉嚨里溢出一聲“嗯”,下一刻卻忽然伸手,將她用力擁進懷里。
旁邊還有人,沈霜寧臉頰微紅,雙手抵在他胸膛,低聲道:“還有人看著呢。”
沈妙云便掃了眼還杵在屋里的青云、青峰,兩人立馬機靈地回道:“馬上就沒人了!”
很快,屋里的人都盡數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將門給帶上了。
青峰撓了撓頭,問道:“還要繼續看著嗎?萬一主子又跑了......”
青云白了他一眼,道:“你剛才沒瞧見主子抱夫人那模樣?怕是現在趕他走,他都不樂意走了!咱們在這兒才是多余的,不如去院外等著,有動靜再過來也不遲。”
而屋內,蕭景淵依舊抱著沈霜寧,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透著剛睡醒的低醇:“我記不起你的名字,記不清我們的過往,可我看到你時,只想馬上抱著你,再也不松開。
“我應是極喜歡你的,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了。
“方才確定你是我的妻子時,我心里竟莫名的慶幸,明明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卻覺得……你就該是我的,從很久以前就是。”
沈霜寧聽他慢慢說著,心里分明既感動又歡喜,可酸澀的淚意就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蕭景淵看她眼眶濕紅,頓時慌了神,忙說道:“我哪里做錯了嗎?還是說,我從前待你不好?”語氣中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沈霜寧輕聲道:“有好,也有不好的時候。但大多是誤會,也都過去了,我們都該往前看。”
前世她身在后宅,眼界也只有那四方天地,才叫人算計了還不自知,又偏偏鉆進牛角尖,總以為他心中摯愛是那宋家大小姐。
明明滿心在意,卻因自尊心作祟,從未開口問過他一句。后來京中流四起,連燕王妃都放話要迎宋惜枝入府,她便更認定那是蕭景淵的意思,徹底心死......
在通州城那夜除夕,裴執與她說了上一世的事,一通分析后才恍然明白,原來王皇后才是背后真正的執棋者!
蕭景淵、謝延、還有她,都是那盤棋里的棋子。
用她一人之死,激化蕭景淵與謝延的矛盾,便能在瑞王登基前,一舉除掉兩個可能威脅皇位的人,實乃一箭雙雕。
她都能想到,前世的王皇后得知謝延跟蕭景淵一同墜崖后,怕是要笑出聲來。
這一世,沈霜寧看清了很多,又更加了解蕭景淵的過去,經年的哀怨早已化作了憐惜。
眼前這個清冷孤絕又不可一世的人,其實就是個小苦瓜。
沈霜寧抬起手,手心貼著男子的臉頰,溫柔道:“往后的路,我陪你走。”
蕭景淵透過她澄澈的眼眸,望見了自己的模樣,干凈得像被晨光洗過。
他聽見自己低低地應了聲“好”。
洶涌的愛意幾乎要從胸腔化為實質溢出來。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浮塵在光影里輕輕浮動。
蕭景淵忽然起身,從妝奩的抽屜里翻出一把小巧的銀剪,指尖捏著剪尖,又坐回沈霜寧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撩起自己耳后的一縷烏發,銀剪輕輕落下,那縷黑發便落在了掌心。
用細繩將這縷發纏好后,再將這枚小小的“發結”塞進沈霜寧手里。
他望著她的眼睛,目光鄭重得像是在舉行一場最莊嚴的儀式:“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沈霜寧學著他剪了發,將兩人的發結放一起,應和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蕭景淵握住她的手,兩人掌心相貼,指尖纏著彼此的溫度,在晨光里靜靜坐著。
窗外的玉蘭新芽又長了幾分,風穿過庭院,帶來淡淡的花香。
重活一世已是上天恩賜,過往的是非對錯,都已經不重了。
重要的是,晨光正好,身邊人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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