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內光線暗沉,襯得男人的骨相愈發優越深邃,那幾縷烏發間的白發使他看起來像是話本中山野里食人精血的妖孽。
沈霜寧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仰起臉主動給了他一個吻。
柔軟的觸感落在唇上,帶著她獨有的溫軟,算是給了他最直接的回應。
可蕭景淵只是僵硬地頓了頓,便輕輕推開了她,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終究沒再靠近,轉身下了床,打算出去冷靜冷靜。
沈霜寧見狀,一把抓起床頭的軟枕,朝他背上砸去,恨恨道:“蕭景淵,你今夜走了就別再上我的床!”
蕭景淵便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她。
只見沈霜寧坐在床上,一雙眼睛直直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委屈至極。
蕭景淵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血淋淋的,教他每呼吸一下都鉆心的疼。
“你到底怎么了?”沈霜寧緩緩垂下長睫,很是難過道,“你連一個念想也不肯留給我嗎?”
這些日子,蕭景淵對她的溫柔從未減少,可那份克制卻越來越明顯,他分明對她有男女之欲,卻始終不肯碰她。
沈霜寧只能解釋為,他是怕自己時日無多,若留了孩子,將來會拖累她;若沒有孩子,等他走后,她還能改嫁,尋個好人家安穩度日。
蕭景淵既心疼又心痛,他無法再隱瞞她。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人圈進自己的胸膛,力道大得驚人,嗓音低啞道:“倘若我的子嗣是個怪胎,你還愿意嗎?”
帳內瞬間陷入寂靜,只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沈霜寧錯愕地抬頭,撞進了蕭景淵滿是沉痛又不甘的鳳眸里。她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沈霜寧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她第一反應是心疼,用力摟住了他。
蕭景淵嗓音低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她的衣料,閉上眼說道:“太醫曾隱晦提醒過,我體內的毒恐有遺傳之險,若我與你有了孩子,孩子或許會帶著先天毒素,一生受病痛折磨。所以,我不敢......”
他怎會不想跟她有個孩子呢?他做夢都想。
他甚至卑劣地盼過,若自己走了,這孩子能陪著她,也能讓她這輩子都忘不了自己。
可是不行,他不能這么自私。
他已經嘗夠了病痛與苦難的滋味,怎能讓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這條路?怎能讓她一邊承受喪夫之痛,一邊還要為孩子的病痛日夜煎熬?
沈霜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顫抖,能聽出他聲音里的哽咽。
“對不起,我真的很不好......倘若這一世我沒有招惹你,你大抵會過得很幸福。”
蕭景淵緩緩跪了下去,腦袋埋在了她的腿上,緊繃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可是寧寧,我只有你了,你疼疼我......”
蕭景淵內心的痛苦和煎熬幾乎要溢出來。
沈霜寧心底很不是滋味,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困獸,輕聲道:“我疼你,往后我們都好好在一起,你也不能再作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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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帳飄動,卻不是因風而起。
這一夜,兩人除了那一步未越,什么親密事都做了。
沈霜寧躺在他懷中,才真正領會到,即便毒素纏身、性情收斂,他依舊有本事讓她在細碎的喘息里輕輕求饒。
到最后,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手指酸得連一根都不想動。還是身旁的男人怕她夜里著涼,親手替她穿上了里衣。
空氣里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石楠花味兒。
沈霜寧看他已經閉上眼,呼吸勻長,便放心了些。
慕漁曾說過,如今的蕭景淵,像是打開了纏了二十年的枷鎖,平日里看著與常人無異,可一旦鉆進牛角尖,就容易陷在負面情緒里出不來,越纏越深。
蕭景淵克制了二十年,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緊繃了二十年,這根弦一旦斷了,后果遠不止“傷人”那么簡單,他或許會先把自己困進深淵里。
所以這段時日她總想著逗他開心,轉移他的注意力,更是將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不一會兒,沈霜寧已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臉頰還輕輕貼著他寬闊的胸膛。
蕭景淵卻在昏暗中悄然睜開了眸子,側頭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