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場雪,終于下了。
他所站的位置,抬眼望去,正好能看見皇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時,下屬快步而來,說道:“少師大人,剛從城門那邊傳來消息,世子妃中午的時候出城了!”
裴執臉色微變。
沈霜寧怎么會突然出城?她明明該在王府里為蕭景淵“守喪”。
“可知她去哪了?”
下屬搖頭。
“泉州,一定是泉州!”裴執喃喃道,猛地攥緊了拳頭,閉上了眼。
......
沈霜寧一行人日夜兼程,在三日后先抵達了蘇州城,安頓好蘇婉。
一路奔波也累了,便打算在蘇州休息一晚。
眾人沒有選擇熱鬧的客棧,而是去往早已備好的一處宅院。
那是座三進的江南小院,藏在蘇州老巷深處,白墻黛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看著并不起眼。
家仆早已將宅子打掃干凈,見主子們到來,連忙端上熱茶與點心。
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體面的青布長衫,先前只得了京城的消息,說會有“貴客長居”,需好生打理。
卻沒料到一下子來了烏泱泱二十多號人,一時有些惶恐。
直到見到了世子的隨從青云,私底下去問了情況,這才知道世子妃也來了!
管事的沒見過世子妃,更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問清楚哪位是世子妃后,便拿出了最好的茶葉出來款待,又命下人將最清凈的廂房打掃出來。
也不敢多過問半句嘴,老老實實做事。
青云看著沈霜寧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疲憊,不由得擔憂。
世子妃鐵了心要去泉州找世子,他知道這很不妥,可他根本攔不住,只能跟過來護她周全。
舟車勞頓,沈霜寧骨頭都快散架了,當晚洗漱后,她腦袋一沾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沒想到第二天推門出去時,竟會在院子里看見裴執!
只見院中那株半開的臘梅樹下,男子負手而立,大氅的邊緣沾著些許晨露,側臉在朝陽下輪廓分明,透出幾分溫潤。
可當他聞聲轉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凝著一層薄冰,仿佛將京城的凜冽寒氣都一同帶來了江南,瞬間驅散了周遭的暖意。
陰魂不散!
他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沈霜寧頭皮“嗡”地一下炸開,后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地后退半步,道:“你來做什么?”
裴執道:“這句話該我問你,你不聲不響地離開京城,又是想干什么去?”
沈霜寧寒著臉,冷聲道:“我去做什么,跟少師大人沒什么關系吧?”
裴執嘴角彎出一抹細微的弧度,卻不是在笑,他抬腳大走了過來。
沈霜寧頓時警鈴大作,忙喊道:“青云!阿蘅!”
可聲音放出去,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裴執已走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鎖著她。
“跟我回京!”
話音未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骨堅硬,力道大得驚人,二話不說就要將她往院外拽。
“謝延,你放開我!!”
裴執薄唇緊抿,頭也不回,不料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原來是沈霜寧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裴執吃痛,下意識松開了她。
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牙印,骨頭都在發疼,卻遠不及心里的疼。
抬眼時,他對上沈霜寧那雙通紅的眼睛,里面翻涌著倔強與兇狠,像被逼到絕境的幼獸,死死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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