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寧快速在腦中推算了公孫毓和離的可行性。
無論如何,得出的結果都是“否”。
公孫家歷代為官,乃簪纓世家,在朝堂上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一直以來,在暗中為太子提供了不少助力。
而太子也為公孫家的鞏固了權勢,二者利益聯結,誰都舍不得放棄對方。
太子需要公孫家的支持,就斷不可能廢太子妃;公孫家不愿開罪皇族,尤其對方還是極可能繼承大統的太子,也斷不可能答應公孫毓和離。
這是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公孫毓如此通透,她豈會想不明白?
和離,對她而,不過是個奢望罷了。離不了,那就再也不見。
公孫毓閉上眼,流下兩行清淚。
沈霜寧則看向窗外,仿佛在做什么很艱難的決定。
慕漁給太子妃施針時,是不準外人打攪的,其他人退出內室回避。
趁這個機會,沈霜寧低聲問了嬤嬤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
離開了太子妃的視線,嬤嬤這才敢說出來,一臉憤慨。
“昨日是太子妃的生辰,以往是太子陪著過,可那宋良娣身子不適,太子就帶她去寺廟祈福了。太子妃傷心,就出宮散心去,回來時,才知道太子在等她過生辰。”
“可是當太子妃高高興興地去寢殿時,看到的卻是太子跟宋良娣......”嬤嬤說到這兒,有些說不下去了,搖了搖頭。
“以往太子從來不在寢殿召幸宋良娣,偏選在太子妃生辰這天,那不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嗎?”
作為東宮之主,其實太子想在寢殿召幸誰都是他的自由。
可嬤嬤知道,在宋良娣沒來之前,太子跟太子妃的感情還是挺不錯的,東宮下人都看在眼里。
那座寢殿,可是他們夫妻倆的婚房啊。
嬤嬤都替太子妃感到難過。
最是薄情帝王家。
沈霜寧沉下臉,道:“那宋惜枝呢?”
她沒有尊稱對方為“宋良娣”,而是直呼其名。
嬤嬤略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也未多想,答道:“被皇后娘娘派人叫去坤寧宮了。”
王皇后是太子名義上的嫡母,太子妃是她的兒媳。兒媳小產,她這個做婆婆的,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雖然此事說白了,并不是宋惜枝的錯,畢竟太子要寵幸她,她也不能拒絕,更沒料到會因此導致太子妃流產。
但太子是儲君,皇后不可能處罰太子,只能挑個軟柿子捏,宋惜枝再無辜也只能受著。
眼下,她正跪在坤寧宮門口,頂著一頭烈日。
她甚至連皇后的面都沒見到,從踏足這個地方開始,就跪到了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可她的背脊依舊筆挺,如松柏一樣不曾彎下。
來往的宮人不曾拿正眼看她。太子良娣又如何,不過是個妾,一個妾室害正妻流產,皇后娘娘沒有賜死她,已經算仁慈了。
宋惜枝對周遭的目光視若無睹,神情平靜,身側的兩只手卻攥得很緊。
她望著面前威儀浩然的坤寧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的笑,眸底藏著勃勃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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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眼下身子虛乏,還需靜養,沈霜寧并未待太久。
從偏殿里出來時,太子已經不在門外。
一問才知,方才宋良娣身邊的宮人急匆匆來傳信,說是宋良娣在坤寧宮暈倒了。
沈霜寧什么也沒說,抬腳往外走。
行了一段路,便看到太子迎面走過來,懷里抱著似乎已經暈過去的宋惜枝。
沈霜寧停下步伐,朝他們看過去,忽然開口叫住了太子。
良好的教養讓翟羽停了下來,不過張口時語氣冷淡:“何事?”
沈霜寧說:“太子妃方才同我說,她想和離。不知太子殿下可否知曉此事?”
翟羽聽到“和離”二字,瞳孔震動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反駁:“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