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翟麟,如今的瑞王。
王皇后睫毛輕輕一顫,眼眶倏地紅了一片,并未語。
宣文帝咳嗽了幾聲,而后轉眸看著她,疲憊道:“傳旨吧,讓他回京。”
王皇后倏地抬起眼眸,似是不敢置信,一時沒作聲。
宣文帝道:“你不是一直思念他嗎?朕也想看看,他如今長成了什么模樣,可還記得朕這個父皇。”
王皇后緩緩斂眸,手指攥緊了瓷碗:“陛下說笑了,麟兒豈會不認得自己的父皇呢?”
-
出了乾清宮后,王皇后神情一片沉冷。
康守義并不知帝后在乾清宮里說了什么,見主子神情不對,擔憂道:“娘娘?”
待遠離了那座宮殿后,王皇后才慢慢道:“麟兒要回京了。”
康守義先是一愣,隨即便高興道:“殿下年少時就被迫跟娘娘分離,都過去了十多年,眼下終于要回京跟娘娘團聚,這不是好事么?”
“好事?”王皇后冷哼一聲,回頭看了眼乾清宮的方向,道,“他讓麟兒回來,卻沒說讓他何時走,只怕,他已經察覺到了什么。”
康守義聞,臉色驟變。
北方是朝廷的根基,而南方是圣教的大本營,這些年發展迅速,瑞王在南邊已集結了不少勢力,就等一個良機,便能揮師北上!
沒錯,這位在外人眼中端莊持重、不涉黨爭的皇后,早已與圣天教暗中勾結,且意圖推翻王朝!
康守義眼珠轉了轉,眼里閃過陰狠之色,道:“既然陛下已經察覺,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
康守義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糊涂!”王皇后低聲呵斥道,“你當太子和禁衛軍是死的?”
“況且北齊虎視眈眈,外患仍在,豈能再添內憂?時機未到,還需再等。”
康守義忙低下頭:“是奴才魯莽,娘娘說的是。”
“麟兒若是回京,南邊得有人坐鎮,執掌大局。”王皇后想到了一個人,于是問道:“可有謝延的消息?”
康守義搖了搖頭,有些一難盡:“派去的殺手不但沒抓到人,反倒和朝廷的人撞上了,真是一群蠢貨。”
皇后卻是松了口氣:“不必追殺了,你想辦法,在麟兒回京之前,將他送去金陵。”
康守義聞,有些猶豫:“可......謝延此人十分精明,他說不準已經知道那些殺手是咱們派去滅口的,豈會甘心為咱們所用?搞不好還會反咬一口!”
“知道又如何?他沒得選擇!”王皇后果決道,神情愈發冰冷,“即刻去辦!”
-
沈霜寧本以為被囚在宮里會睡不著,誰知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覺便伏在桌上睡了過去,半邊臉頰枕著自己的手臂,呼吸輕淺。
忽然一陣涼意順著耳畔掠過,帶著夜露的濕冷。
沈霜寧猛地打了個激靈,像受驚的小鹿般驚醒。
甫一抬頭,一個身材高挑的太監立在桌前,不知何時進來的。
沈霜寧一驚,下意識就要張口呼救,緊接著一只溫熱的手掌便覆了上來,捂住了她的唇。
那掌心帶著熟悉的薄繭,力道卻極輕,并未讓她感到窒息。
“是我。”男人低聲道。
聽到熟悉的嗓音,沈霜寧這才放松下來,抬眸去看男人的臉。
他竟穿著一身青色的太監服,連頭上都扣著頂灰撲撲的帽子,將大半張臉遮在陰影里。
蕭景淵這幅裝束還是頭一回見,雖扮作太監,卻難掩骨子里的清貴。
沈霜寧眨了眨眼睛。
見她認出了自己,蕭景淵這才緩緩松開了手,道:“別怕,我來帶你走。”
蕭景淵帶了一套嶄新的太監服。
鄭茂壓低了聲音道:“世子還請快一些,輪崗的侍衛再過一刻鐘就要過來了。”
沈霜寧這才發現靠近門邊的陰影里還立著一個人,正是白日里那個眼神陰鷙、讓她莫名發怵的鄭公公!
鄭茂看了沈霜寧一眼,雖依舊冷淡,神色中卻多了幾分恭敬。
電光火石間,沈霜寧立馬明白過來,對方竟是蕭景淵安插在蘭湘身邊的眼線!
難怪上次她提醒蕭景淵,說蘭湘私下不老實,他卻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難怪鄭茂送來的食盒里,會有藏有字條......
沈霜寧眼角微微一抽,論狐貍精,還得是蕭景淵棋高一籌。
沈霜寧換衣服時,鄭茂自覺退到外面等候。
她身材嬌小,匆匆找來的太監服松松垮垮,并不合身,袖子長了一大截,垂下來幾乎能遮住整只手。
帽子更是大了一圈,往頭上一扣,帽檐直接壓到了眉骨,將她那張清麗的臉遮得嚴嚴實實,顯得莫名有些乖巧。
“這樣正好。”蕭景淵眼里掠過一絲笑意,伸手幫她將帽繩系緊。
沈霜寧抬手正了正帽檐,兩邊衣袖自然滑落,在不太明亮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到她手上的傷痕。
蕭景淵恰好瞥見,面色倏地一沉,眼里掠過了殺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