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宸王并非玩笑,他話音一落,雅間外就涌進幾名佩刀護衛。
為首一人二話不說,反手就抽出腰間長刀,寒光閃過的瞬間,已有一名離得最近的女子倒在血泊中。
動作之迅速,連蕭景淵都始料未及,不由瞳孔一縮。
慘叫聲驟然撕裂了雅間的喧鬧,余下的姑娘們嚇得魂飛魄散。
眼看護衛們的刀又要落下,蕭景淵霍然起身,低喝道:“住手!”
那即將落下的刀刃堪堪懸在一名女子頸側,護衛們動作一頓,齊齊轉頭看向宸王,等候他的示下。
宸王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瞥了眼蕭景淵緊繃的側臉,才懶洋洋抬了抬手。
護衛們立刻收刀退到一旁,卻仍虎視眈眈。
蕭景淵這才冷聲道:“天子腳下,王法昭昭,王爺怎敢草菅人命?”
“區區妓子而已,軍中軍妓伺候不周,也是該殺的。”宸王喝了幾杯酒,臉龐泛起醉紅,語氣里的冷酷卻半分未減,“她們今日能否活命,權看世子的意思了。”
蕭景淵冷笑著嘲諷道:“王爺可真有雅興。”
地上的姑娘們聽出宸王話里的意思,紛紛含淚跪到了蕭景淵面前,求世子爺憐惜。
蕭景淵心頭一陣厭煩,他大可以轉身就走,全當沒看見這場鬧劇。
可他若是走了,宸王轉頭就能將這些女子殺了,回頭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說是他不肯賞臉,才害得她們丟了性命。
宸王手段之卑劣,著實令蕭景淵大開眼界,眼里的寒意重了幾分。
宸王看著蕭景淵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頓時大笑出聲,當即命人呈上好酒來,給蕭世子灌滿。
仿佛方才血淋淋的殺戮和要挾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邊謝臨和蘇木爾早就到了云霄樓,卻遲遲不見沈霜寧的身影。
臨近亥時,樓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戲臺也撤了,熱鬧漸漸褪去,只余一片冷清。
蘇木爾幽幽道:“看來是等不到了。”
謝臨握著杯盞,眼里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蘇木爾從座中起身,打了個哈欠:“我走了,你走不走?”
謝臨不說話
蘇木爾見他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就來氣,一把將他拽起來,“還等啊?她怕是都不肯見你,早回去睡大覺了。”
謝臨皺了眉,甩開了她的手,先行一步走了。
旁邊的親衛不悅道:“這個男人太不識好歹,公主該好好教訓他。”
蘇木爾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誰叫他救過我呢,而且你不覺得,男人耍點小性子,還挺性感的嗎?”
親衛不語。
宸王給蕭景淵找來的都是烈酒,一杯接一杯,這般猛灌法,饒是海量也經不住這么折騰。
誰知先倒下的人卻是宸王。
他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摜,身子一歪,便直挺挺地趴在案上。
鼾聲立時就起了。
蕭景淵仍坐在太師椅上,抬手扶著額額,指腹抵在突突跳動的眉骨處,平日里冷肅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分明已有七分醉態。
他揮了揮手,眼皮都未曾掀一下,聲音帶著酒后的微啞:“都走吧。”
姑娘們如蒙大赦,連道謝都忘了,紛紛提起裙擺往外跑。
蕭景淵起身時身形晃了晃,卻是宸王的護衛來扶他。
那人恭敬道:“世子爺,王爺在樓上備了客房,屬下扶您過去歇息。”
蕭景淵微微閉了眼:“我的人呢?”
那人并未回答。
蕭景淵已經醉的不輕,這幅模樣是無法自己回去的,若是遇上刺殺,他也應付不了,反倒使自己陷入危險。
蕭景淵瞥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宸王,隨后點了點頭。
蕭景淵走后,雅間里震耳的鼾聲便戛然而止。
只見宸王坐了起來,除了整張臉染得通紅,眼神里哪還有半分醉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里暗芒閃爍。
前面不過是迷魂陣,真正的大坑還在后面呢。
聽說那宋家小姐已經被抓住了。
其實他若想,此刻大可過去將那女子處置了,無論是賞給手下,還是自己留下,都足夠給皇帝和太子添上一陣子堵。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遲早要離京,那女子一旦不在這二人眼皮子底下,再多的齷齪也不過是隔靴搔癢,頂多讓他們不痛快一時。
但換作蕭景淵就不同了。
最受皇帝器重的權臣,染指了太子的心中摯愛,定能掀起許久的風波,足夠他那王兄頭疼了。
蕭景淵一腳深一腳淺的進了屋,周遭一片昏暗,身后的門也在他進去之后就關上了。
蕭景淵踉蹌著走到床榻邊,單手扶著床架,垂眸看到粉紗幔帳后身段窈窕的倩影。
里面隱隱傳來了難受的喘息聲,帶著幾分壓抑的難受,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蕭景淵眼里閃過一抹冷意。
宸王果然還留了一手!
蕭景淵醉得厲害,卻還強撐著一絲清明,也不多看一眼,抬腳就要去遠處的椅子上坐著,打算待到酒勁散些再離開。
這間屋子還關不住他。
可就在他抬步欲走的瞬間,帳內忽然飄來一聲極輕的呼喚,帶著幾分水汽般的顫音。
“郎君......”
蕭景淵心下一震,幾乎不敢置信,頓時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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