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很多夢,有些是跟沈霜寧有關,有些是曾經極偶爾會闖入他夢境的畫面:陰暗的黑屋,有人往他嘴里猛灌湯藥,他本能地抗拒,甚至害怕。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拖著他向著深淵下墜。
夢里最后一幕,是一處被濃霧籠罩的懸崖,當他看到謝延抱著沈霜寧往下縱身一躍后,他也不想活了。
于是他感覺自己也墜入了一片云霧之中,那片云霧又化作漫天飛雪,將他層層掩埋。
寒冷極了,卻又莫名很安心,他想閉上眼,從此便不再心痛了。
可忽然間,聽到了沈霜寧的聲音。
她說他要是再不醒過來,她就再也不管他了。
她怎么能不管他呢?
他想讓她管他一輩子。
......
沈霜寧腰間忽然覆上一只粗糲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
下一刻,天旋地轉,她竟被他一把翻了個身,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里,熟悉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蕭景淵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仿佛沉睡的猛獸驟然蘇醒,眼底還蒙著層混沌的霧氣,卻精準地攫住了她的唇。
這一吻洶涌而猛烈,帶著失而復得的急切。
他身上原本已恢復正常的體溫,不知何時又變得灼熱起來,燙得她肌膚發顫。
沈霜寧抬手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原想使力推開,卻委實被這溫度燙了一下,不由蜷起了指尖。
“她不會進來。”蕭景淵說了這么一句話,又繼續俯首吻了下來。
青云的確沒有讓燕王妃進去,并且找了借口支開她。
又對那幾位苦等的太醫說道:“世子已經醒了,諸位操勞了老半天,先去旁邊的營帳里歇著吧。”
衛太醫不放心:“可是,還是讓我等先去給世子看過.......”
你這老頭怎么就一根筋呢?
“誒呀,世子醒了就沒事了,現在不方便,您老先去歇著。”
青云攬過衛太醫的肩膀,推著他遠離那頂營帳,又對鎮撫司其他人打了個眼色。
沈霜寧渾身濕冷,寒意還死死裹著四肢百骸,冷得她腦子都有些發木。
而他身上的溫度卻像團烈火,鋪天蓋地包裹著她,暖融融的,她索性也不動了,縮在他懷里,汲取溫暖。
“冷。”她顫顫巍巍地吐出一個字。
“冷?”蕭景淵摸著她的身子,才發現她渾身都濕透了,至于是為什么,他也很清楚。
蕭景淵眸光緊盯著懷中的女子,她則垂著眼眸,沒有看他。
“那我幫你脫掉,好不好?”
沈霜寧抬了眼:“你敢。”
蕭景淵指腹撫過她的面頰,道:“會生病的。”
沈霜寧仿佛被他灼熱的目光燙到,覺得此刻的自己像羊入虎口。
蕭景淵凝視著她,坦誠道:“沈霜寧,我喜歡你,我想要你,我不貪戀女色,唯獨貪戀你。從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歡,是你給了我答案,可我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晚到,你已經不喜歡我了,而我,還深陷其中。
“但是看到你還好好的,你還活著,我就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你愿意搭理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蕭景淵扯了扯唇角,自嘲道:“我這個人,真是太不好了,不配擁有愛。謝臨就很好,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從前你看我一樣。”
他頓了頓,埋首在她頸間,痛苦地低喃道:“可是我無法做到真正的大度,眼睜睜看你嫁給旁人,成為別人的妻子,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聽他說這些話,沈霜寧閉上了眼,淚流了滿面。
而蕭景淵居然也哭了。
在旁人眼中永遠強大鎮定,刀槍不入的蕭世子,竟也有如此脆弱無力的時候。
“寧寧,別哭,別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蕭景淵抬起頭,吻了吻從她的眼角淌下的淚。
順著淚痕,從眼角,吻到臉頰,再到淚水滲入的鬢角,他細細吻著,嘗到她酸澀的淚,仿佛只要這樣,就能將她心里的傷痛一點點撫平。
“我說過,我不會再強迫你,傷害你,亦或是惹你不喜。雖然此刻,我真的很想擁有你,讓你重新屬于我......可我知道,我不配。”
蕭景淵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道:“這身衣服濕透了,會讓你受寒,你從前那么怕冷,讓我幫你脫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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