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寧又擔心自己若是掙扎,反倒會牽扯到他的傷處,讓他更疼,只好暫且靜下來,一動不動地由著他抱著。
青云聽到里頭的動靜,還當是出了什么意外。
慌忙撩起簾子沖了進來。
誰曾想抬眼一瞧,竟看到自家世子抱著沈四小姐不放!
沈霜寧見他進來,正要開口讓他過來搭把手忙,誰知他竟捂著臉扭頭出去了!
“.......”
沈霜寧抬眸看著不知何時又閉上眼睛的男子,眉頭擰起,語氣不悅道:“蕭景淵,你故意的是不是?”
帳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沈霜寧狐疑地盯著他,這才發現他竟又昏了過去——不,或許該說,他方才根本就沒真正清醒過。
只是那兩只環著她的手還沒松開,好在力道已輕了許多。
沈霜寧這才慢慢從他身上起來,愈發確信他方才只是做了噩夢,并未真正醒轉。
接下來的幾日,沈霜寧依舊守在營中照料。藥是一頓不落地喂進了口,也有了轉好的跡象,可這人卻遲遲沒有醒來。
不僅沒醒,還時常被噩夢纏擾,兩道長眉總在昏睡中緊緊鎖著,唯有沈霜寧在時,才會好一些。
沈霜寧望著他這副模樣,都有些苦惱了,喃喃道:“蕭景淵,你都夢到了什么?”
宣文帝牽掛著蕭景淵的傷勢,又派了兩名經驗豐富的太醫過來,還下了死命令,務必要讓蕭景淵盡快醒來,否則便提頭去見。
如今亂黨四處流竄,外面的天早已亂了,鎮撫司群龍無首,永寧侯府也正是需要蕭景淵的時候,他實在不能就這么一直昏睡下去。
“世子傷及要害,能保住性命已是上天眷顧。幸虧這些天都喝下藥了,否則這條命怕是早就被閻王勾走了。”
老太醫捻著胡須,語氣稍緩,可話鋒一轉又沉了下來,道,“只不過頭幾日最是兇險,若能熬過這關,便能轉醒。可若是再過兩日仍不見起色,只怕……”
沈霜寧心頭一緊,急忙追問:“只怕什么?”
太醫重重嘆了口氣:“那恐怕……這輩子都要臥病在床,成個醒不來的活死人了。”
沈霜寧覺得這樣干等下去不是辦法,于是想起了妙手堂那位“女神醫”。
她當機立斷,派人去將慕漁請來,結果卻得知,慕漁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回鄉探親了。
也是這天晚上,蕭景淵渾身發燙,情況危急,竟是連藥都喂不進了,甚至還吐了血。
太醫和仆從們手忙腳亂,用了各種辦法,都不見成效,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眾人慌作一團時,一旁冷不丁傳來一道嬌聲,帶著幾分凝重:“只要能讓他退燒,他就會沒事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霜寧站在榻邊,眉頭緊蹙。
這幾日她也是盡心盡力地守著蕭景淵,臉頰瞧著似乎都消瘦了些。
老太醫一邊抹著額頭的冷汗,一邊急聲道:“眼下最為緊要的便是退燒,否則再這么燒下去,怕是要傷及五臟六腑,到時候便是神仙來了也難救啊!”
另一名太醫絕望道:“只是眼下,世子不肯服藥,便是灌進去了,也要吐出來,根本沒法子!還有世子這脈象,也是詭異得很,老夫竟從未見過......”
沈霜寧急忙打算道:“若是將他泡在冷水里,可管用?”
太醫猛地搖頭:“不可不可!世子本就傷及根本,此刻用冷水激身,怕是會氣血逆涌,反倒壞事!”
沈霜寧把心一橫,道:“那就讓我來吧。”
賬內眾人皆是一愣,這什么意思?
沈霜寧沒有過多解釋,只揚聲吩咐青云:“去打桶冷水來。”
又轉頭對其他人道,“你們都先出去。”
眾人雖滿心疑惑,卻也沒了辦法,只好紛紛退出去。
青云很快便打了滿滿一浴桶的冷水,他似乎隱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有些欲又止,卻終究沒說什么,默默退到帳外守著。
營帳內再無旁人,沈霜寧褪去層層外衣,只留下一件單薄的中衣,然后一咬牙,抬腳踏入浴桶中,緩緩蹲下,幾乎將整個人都泡在里面,
山泉水帶著徹骨的寒意,剛一接觸皮膚,凍得她瞬間打了個寒顫。
沈霜寧牙關緊咬,強忍著那刺骨的冷意,任由寒氣一點點浸透四肢百骸。
不過片刻,她的嘴唇便凍得發烏,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可她依舊沒有動。
直到感覺渾身都被凍得冰涼,這才猛地從浴桶里站起身,胡亂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便赤著腳快步朝榻上的男子走去。
蕭景淵本就只穿著一件中衣,方才太醫們診治時又將他的上衣拉開了些,此刻一片結實的胸膛暴露在外。
若是忽略那些猙獰的傷口與病態的潮紅,這幅肌理分明的身軀該是多么賞心悅目。
沈霜寧深吸一口氣,于是彎腰慢慢爬了上去,在蕭景淵身旁躺下。
她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復雜,唇瓣輕輕動了動:“蕭景淵,今天過后,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蕭景淵意識昏沉間,只覺一團柔軟又冰涼的東西忽然貼上自己,帶著一股清冽獨特的馨香,像盛夏里驟然闖入的一縷涼風,驅散了些許灼人的熱浪。
讓他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幾分,一直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
但很快,這股涼意又離他而去。
蕭景淵無意識蹙了蹙眉,喉間溢出一聲模糊的低吟,胸口的起伏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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