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下,看到孟副將帶回來的人,那人分明是兄長身邊最得力的仆從隨影。他終于認清現實,裴執的確沒有騙他。
“為什么……”謝臨的聲音發顫,一個箭步沖過去,猛地揪住隨影的衣領,雙目赤紅,“告訴我為什么,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隨影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世子若想知道,不妨去問問侯爺,問問他當年都做了些什么。”
“這跟父親有什么關系?!”謝臨困惑不已,胸口劇烈起伏著,粗聲追問道,“兄長若有什么不滿,沖我來便是!為何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為何要連累整個侯府!”
謝延乃侯府嫡子,名姓記在族譜之中。大梁律例,一人謀反,累及全族!
隨影干脆閉上眼,沉默以對。
裴執坐在上首處,一臉平靜地望著這一幕,眼底情緒難辨。
片刻后,他對嚴錚使了個眼色,對方便上前將快要失控的謝臨拉開。
嚴錚一腳踹在隨影身上,冷聲質問:“說!你的主子藏到哪去了?”
隨影倒在地上,依舊一聲不吭,一副有種你弄死我的模樣。
嚴錚見狀,冷笑道:“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
裴執正要開口,就在這時,有人慌忙進來通報。
“不好了,三殿下失蹤了!”
嚴錚剛抬起的腳頓時定住,驚愕道:“你說什么,三皇子失蹤了?!”
那士兵惶恐道:“公主殿下派人來說營地里不見三殿下的蹤影,后來才得知三殿下早上也上了山,倒是帶了幾個侍衛,但一直沒回來......”
這都什么時辰了,還沒回來,定然是出事了。
才帶回來一個,又丟了一個,還他娘的是皇子?!
嚴錚天都要塌了。
“三殿下沒事上山去干什么?!”嚴錚抓狂道。三皇子失蹤了,他要如何跟陛下交代?!
裴執冷靜道:“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嚴副將還是快去找人吧。”
“對對對!得趕緊找回來!”嚴錚一腳跨過隨影,急急忙忙出去了。
裴執:“來人,把這名亂黨押下去看緊了。孟副將,你先到外面等我。”
屏退了左右之后,賬內只剩下裴執和謝臨二人。
裴執看向還僵坐在一旁的謝臨,于是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該如何保住整個侯府。”
謝臨抬頭看著他,滿眼茫然。
裴執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道:“謝大公子與亂黨牽涉頗深,犯的是死罪,便是圣上想對侯府網開一面,背后也有人想讓侯府滅亡,最壞的結果,便是抄家滅族,好一點,那也是流放千里。是不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謝臨繃緊了下顎線,他從裴執眼中看到了一臉無錯的自己。
裴執淡淡道:“你連保住侯府的能力都沒有,還如何許給她以后?你難道舍得讓她跟著你吃苦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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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營地里都是男人,但畢竟公主殿下也在,是以留有不少宮女伺候。
兩邊營帳隔了些距離,守衛森嚴。
尊卑有別,景瑜和沈霜寧的營帳雖是分開的,卻在同一個地方,走幾步就能到。
沈霜寧白天回來沐浴過后,累得不行,便悶頭一覺睡到了晚上。
這時醒了,看到桌上的玉佩,于是想起來該去把玉佩還給謝臨。
誰知謝臨竟主動來找她了。
“寧寧,我可以進去嗎?”
謝臨高大的身影映在營帳上,透著幾分落寞。
守在外面的兩名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
沈霜寧聽見謝臨的聲音,有些意外。
謝臨以往跟她相處都很守分寸,此刻卻大晚上來找她,連宮女都沒避開,難道是有什么要緊事?
沈霜寧猶豫片刻,便輕聲道:“進來吧。”
謝臨還穿著白天的輕甲,襯得身量頎長英挺,但臉色看著似乎比白天要憔悴了很多,眼里布滿紅血絲。
他掀簾進來后便停了下來,似是不敢過去,泛紅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沈霜寧,眼里似有沉重的痛楚。
“怎么了?”沈霜寧撐著臥榻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誰知,謝臨卻二話不說將她摟進了懷里,雙臂緊緊圈著她。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里才肯罷休。
沈霜寧被勒得有點難受,想讓他松些力道,剛要開口,就被他悶悶的聲音打斷。
“別說話,讓我抱你一會兒。”少年的嗓音里帶著沙啞,裹著難以掩飾的頹喪,像只困在絕境里的小獸,只能借著她身上的溫度汲取力氣。
沈霜寧慢慢眨了眨眼,心里隱隱有了猜測,他大約是知道謝延的事了。
她沉默片刻,隨后抬起手,輕輕覆在他后背緩緩撫摸,無聲安撫著。
四周安靜極了,燭火在輕輕跳動,兩人的身影交疊著投在營帳上。
過了許久,久到沈霜寧的手臂有些發麻,謝臨才松開了些力道,聲音低得像嘆息。
“我以為,我努力進了金吾衛,謀得一個不錯的前程,就能給你很好很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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