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只是不想再背負一條人命而已,所以才會如此擔心。
沈霜寧這般告誡自己。
裴執垂下去的眼簾復又抬起,仿佛又恢復了幾分光彩,嘴角掛上了一絲淺笑道:“那寧姑娘欠我的人情,該怎么還?”
裴執幫了她可不止一次了,這可不是請一頓飯就能兩清的。
沈霜寧正要開口。
裴執卻先一步說道:“以身相許如何?”
“這、這......”沈霜寧瞪大眼睛,舌頭差點打了結。
“開個玩笑。”裴執這才笑道,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日后若有機會,再慢慢報答吧。”
似乎又恢復了印象中那個溫潤如玉的裴三郎,只是那眼中浮動著一絲難掩的失落。
沈霜寧觸及他的眼神,也不敢再多,便轉身去看蕭景淵了。
不一會兒,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
是主營來人接應了。
聽說有傷員,還特地帶了幾輛馬車。
前來接應的人看見眼前慘烈的景象,都忍不住想作嘔。
嚴錚從石頭上起身,啐了一口道:“這鬼地方老子真是呆夠了,收拾收拾,趕緊走了!”
一名禁衛軍遲疑道:“可是,孟副將他們還沒回來。”
說的是去追捕謝延的禁衛軍。
嚴錚不耐煩道:“他們沒回來干我們屁事?老子任務已經完成了,走!”
......
出了密林,視線總算變得開闊明亮,竟覺得天邊的陰云里都灑出了幾縷溫暖的陽光。
沈霜寧獨自坐在馬車里,挑開簾子眺望,劫后余生,一顆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活著真好。
謝臨左盼右盼,終于等到了他們回來。
沒有親眼看到沈霜寧,他是絕對不會離開這里的,同樣沒有走的還有景瑜。
兩人提前等在了外面,盼星星盼月亮,好在星星和月亮還未升起,他們所等的人終于出現在眼前。
沈霜寧自己扶著車轅,慢慢下了馬車。
“寧寧!你終于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景瑜仗著自己也是女子,大庭廣眾之下便毫無顧忌地撲過去,一把將沈霜寧緊緊抱住。
景瑜早已換下了昨日的騎裝,穿了一身云錦織就的淺色宮裝,頭發也綰得很講究漂亮,反觀沈霜寧卻像是逃荒來的,除了那披在肩上的大氅格外干凈,小臉都是臟兮兮的。
景瑜卻毫不在意沈霜寧身上的臟污,抱了她好久。
若非父皇有令,不準她再上山去,她早就親自去接沈霜寧回來了。
“殿下的腳好了嗎?”沈霜寧拍了拍她的肩膀。
景瑜松開她,才道:“那點小傷早就好了,倒是你,怎么這么狼狽啊。老天爺,你都經歷了什么?”
沈霜寧只是一味地苦笑:“說來話長,回頭再告訴你。”
景瑜也知道這不是個說話的地方,便點了點頭。
這時謝臨走了過來,正滿眼關切地看著她。
沈霜寧抬眸時一下撞入他清亮的眼眸,想到的卻是那位深不可測的謝大公子。
謝臨昨日也負傷了,唇色還有些泛白,此刻朝她彎唇一笑:“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也想跟她說更多的體己話,甚至抱著她感受她的溫度,可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茲事體大,事關亂黨和永寧侯府,嚴錚一個禁衛軍副統領自是無權限處置,也不想摻和進來,便按照裴執的吩咐,先將事情先壓下。
因此主營的人都還不知道山上具體都發生了什么。
謝臨更不知道,他最敬重的兄長,險些殺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裴執騎在馬背上,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不知在想些什么。
謝臨看出沈霜寧應是受了傷,終是沒忍住,一把抓過她的手,才驚覺她的手好涼,頓時緊張道:“你受傷了,對不對?”
謝臨的手總是這么暖,也很寬大,能將她的手完全裹住。
少年的視線如此灼熱,滿眼都是她。
沈霜寧終究沒有將手抽出來,輕聲應道:“一點小傷,沒事。”
謝臨上上下下將她仔細掃了一遍,才心疼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山上那么黑,又那么可怕,你一個姑娘家,又是怎么渡過的?”
沈霜寧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是生出了幾分心虛,雪白的耳垂泛了點薄紅,斂下眸道:“你別問了。”
她總不能告訴他,她是跟蕭景淵共度一夜的,還是在山洞里相擁而眠,謝臨知道那不得瘋?何況眼下周圍還有這么多人看著呢!
她還沒想好怎么說。
謝臨看她神情不對,于是敏銳地察覺到,沈霜寧不但有事瞞著他,而且似乎對他少了幾分的親近。
只是過了一夜而已,寧寧怎會變了呢?不會的,一定是寧寧太累了,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
他不該急著問這些的。
雖是這么想,可謝臨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心慌,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手,仿佛害怕她就此離他而去。
“對不起,是我欠考慮了,你不想我問,我就不問了。”
“誒呀,你不用道歉。”沈霜寧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一時又不知該說什么,只好轉移了話題。
“世子傷得比較重,小侯爺去看看他吧。”
謝臨聞才反應過來。對了,怎么沒看到阿淵?阿淵人呢?
裴執已翻身下馬,抬腳走過來時,視線在那兩只交握的手上停頓片刻,才慢悠悠地出聲道:“你的阿淵就快死了,再不去看,怕是連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了。”
_l